“我杀不了你。
不过迟早有一天我亲手送你去地府和你那一家子混账相见。”
翠玉和银铃被房里的响声惊醒,慌忙进了小姐屋子查看。
银铃掀开里屋的纱帘,看见自家小姐跌坐在床沿,蹭破了膝盖丝丝血迹染红襦裙,脸上沾着泪痕。
床上不知怎得被褥散乱,枕巾被汗水和泪水浸透。
少女半跪着依在床帏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地面,嫣粉的嘴唇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攢成拳头,皙白的指节也蹭破了皮。
小丫鬟见到这番景象,也是吓得不轻,赶忙上前将主子扶起来:
“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跌下床来,可是又梦着什么了?”
慕知言涣散着双眼,像是用尽最后一丝气息微微颤抖着,缓缓张口说道:
“我记得幼时家中办宴,我贪玩跑去金鲤池,瞧见谁家小公子落水,捞起来的时候衣服都散了。
他腰间胎记和那枚红玉一模一样。”
“是了小姐,夫人私下还打趣说您瞧见了人家胎记,照旧礼该定娃娃亲呢。”
“你可记得是谁家公子?”
“奴婢那时年岁也小,不过记得府里慌慌张张请了不少郎中。
说是那小公子打小体弱多病,可马虎不得。”
“哦对了!大人那时还派人递了丞相府将军府两家的帖子,说要进宫去请御医呢!”
银铃猛然想起。
“果然是将军府。”
慕知言紧紧咬住嘴唇,她不知道这梦到底是揭示了过去的什么,还是预兆着未来,只觉实在是太过真实,直到梦醒依然喘不上气,脖颈间隐隐作痛。
“小姐可是梦见了小将军?难道小将军和那道士口中说的什么世世纠缠的仇家有什么关联?”
翠玉也吓得瞪圆了眼睛。
慕知言细细回想梦中男子那张可怖的面孔,剑眉如远峰,棕色的眸子确实和宁珵远极像。
只是她总觉得不是他。
难道是因着白日见了少年夜晚不自觉地代入到梦境里了?
不,绝不是。
梦里男人的面庞,身形乃至声音都真实得可怕,
她更感觉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以至于即使梦中不曾看见,那男人的骨骼,肌肤,她全部都能忆起,甚至描绘出来。
真如两人已经纠缠了几世一般得熟悉。
“我不知道,可他确实要杀我。”
慕知言眼角又落下温热的泪来,更想起梦中男子所提及要迫害自己家人,很快她扬手擦干泪痕,仰头望见系在床头的铃铛。
“这几日发生的事实在蹊跷,倘若真如那道士所说,
我此生必将这怨主找出来,亲手杀了他。”
“小姐,若您的仇家真是宁小将军,这亲可不能结啊!这不等同入了虎穴,躲也躲不掉了。”
“为何要躲,若真是他
弑夫倒比谋杀个上将省不少事。”
慕知言眼神僵直,轻轻咬住下唇。
她心下仍存着团团疑云,她不信以一个噩梦就能解释困扰了她多年的问题,却隐约觉着自己窥探到的一丝线索只是巨大阴谋的一角。
她心中算定,倘若这道士说的是假,这梦只是个巧合,那再好不过;
若是真有其事,她不出手,怕只能落得个和梦里一样的田地,甚至连家人也同她一样任人宰割。
银铃和翠玉面面相觑,两个小丫鬟都是头回见到自家小姐眼神如此狠戾。
… …
将军府里,宁珵远坐在书房的檀木长桌前,书案边垒着一叠长长的聘礼单子。
他细想白天见到的少女,
转头间她额边流苏轻晃,明眸皓齿迎着斜阳,脸庞透着暖暖的白皙。
纤长的睫毛被阳光刺着,有些微微向下地忽闪,眼角的泪痣勾得人心间一颤。
“常遂,进来。这聘礼单子是父亲当年定下的,金礼多添一倍,茶礼再补周到些。
老丞相好酒,十坛烧春,十坛西凤,从窖里搬去添作聘礼。”
“公子真要娶那慕家嫡女?眼下朝局不稳,小的看那慕家没少想沾将军府的荣光。”
这小斯长得玉树临风,若不是身着奴仆服饰,倒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气度。
宁珵远指间摸了摸案前文书上“聘礼”两个镶金大字,唇角扬了扬戏谑道:
“父亲求的这桩好婚事,怎能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