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冬就开的车的确是梁成的。虽然该聊的还没聊明白，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问题还没解决，但梁成还不至于在这方面苛待他。

回到停车场，覃冬就启动车辆直奔距离最近的药店。

梁成给他发的微信只有一个字：“疼。”

覃冬就知道自己昨晚做得多过分。事后清理时，梁成靠在他的身前疲惫地睡了过去。无论他怎么动作，始终没被吵醒。

梁成很累。因为他。

他抱着梁成回到床上，静静地看了一整夜，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席卷而来的悔意像一把钝刀一样，反复剐蹭着他的心神。

下午五点，公司员工准时下班。梁成照旧加班，似乎没有任何事能干扰他的工作，覃冬就也不例外。

六点半。迈巴赫驶回停车场。覃冬就给崔助发了信息。在等待的同时，他抽空拿出手机处理邮箱里堆积的工作邮件。

太过专心，他没发现有人朝这边走来。直到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他才从屏幕上抬起头。

灰褐色西装裤衬得双腿线条修长，梁成弯腰，毫不客气地把副驾上的东西全扔到后排，带着一股玫瑰的馥郁香气坐进车里。

他随手关上车门，将花束和保温餐盒放在驾驶台上，从扶手箱里摸出一盒烟和打火机来，低头，指尖捻出一支烟衔在唇间。打火机火苗“咔嗒”一声亮起，橘色火光映亮他轮廓锋利的侧脸。

覃冬就侧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这么流畅的动作，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练出来的。昨天他刚说抽烟不好，今天梁成就当着他的面抽。很难说这是不是一种报复。

梁成对他的视线视而不见，降下车窗，指尖夹着烟，朝窗外慢吐出一缕烟气。夜风卷着烟味散向停车场的夜色里，他垂着眼，眉宇间浮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倦怠和颓然。

有些人瘦了会变得骨感，可骨相好的人，一旦褪去几分肉感，就会透出一股清泠和惊艳。

覃冬就下意识眯起眼睛，收起手机，朝他那边微微倾过身子。

“停车场禁止吸烟。”他低哑的声线在车厢里响起，带着几分沉下去的力道。

他抬手，擦着梁成的指尖，接过他手中的烟。交接中，烟灰落了几点在覃冬就手背上，他全然没在意。

说着禁烟，他却转头将烟咬进嘴里，双唇抿着烟头上的濡湿，深深地吸了一口。

橘红色的火点在昏暗的车厢里明灭。覃冬就没有把烟丢出窗外，反而就这么含着，目光沉沉地落在梁成脸上。

梁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覃冬就夹着烟，撑在副驾的座椅上，几乎半个身子都靠了过去，距离骤然被拉近。

车厢里烟草的呛苦混着玫瑰的甜香扑面而来，狭窄的空间仿佛被这股张力挤得密不透风。

梁成没有任何闪躲的念头，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视线从那双沉沉的眼眸缓慢向下，落在他的唇上。

喉结一滚。几乎是同一秒，他掐着覃冬就的下颌，覃冬就按着他的后脑勺，两人同时动了。

唇齿相撞的瞬间没有半分温柔，烟草的焦苦被粗暴地撞碎在两人唇间，没有试探，没有缓冲。

烟灰越烧越长，落在覃冬就的手背上。细碎的火星烫出一点浅淡的灰痕，让他陡然清醒。

他微微偏头，急促的呼吸扑在梁成脸上，焦躁中仍带着几分克制。他边揉着梁成的耳垂，边轻啄着梁成的唇角，低声问道：“都哪儿疼？我带了药。”

梁成圈着他的肩膀，头稍稍一歪，再次贴上他的唇，不轻不重地蹭着。

“你带的药能治我心里疼吗？”话音很轻，混着温热的气息落在覃冬就唇上，却让覃冬就顿时僵在原地，遍体生寒。

梁成吻了吻他的唇，轻轻将他推开，“开车吧，我饿了。”

覃冬就本就是来送饭的。副驾上原本放着的保温餐盒被梁成上车前扔在了后座。

覃冬就下车，绕到副驾后座，把餐盒和用服装购物袋装着的各种各样的药都拿到了前排。

车子发动，低沉的引擎声划破停车场的静谧。梁成抱着餐盒，一口一口吃得安静。

覃冬就瞥见这一幕，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在他因低头后颈上显得格外突出的那截颈椎骨上摸了又摸。

梁成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躲开，眼皮抬了抬，余光瞥向身旁的人，又继续低头吃饭。

“最下面是黄芪牛肉汤，补气养血的。我问了医生，你可以喝。”

哦。梁成在心里回道。他承认，他昨晚有些口不择言。他舍不得的岂止是覃冬就的脸和床/技，至少还有这手厨艺。还有，他不想承认的，被细致照料时的安心感。

没听到他的回应，覃冬就没有任何想法。他本就是来道歉的，他说了，梁成怎么着都成。

回到公寓，梁成去换衣服，覃冬就接到一个电话——是覃家的一个堂兄。

覃家是个大族。虽说根子在广西，但族人散落世界各地，各行各业几乎都有人脉。覃冬就这几个月来能发展得这么快，少不了覃家盘根错节的资源帮衬。

这位堂兄在工信部任职，因为和他同在北京，又年纪相近，所以两人的关系更近一些。上次一起吃饭时，堂兄给他透了点儿消息，说今年下半年可能会由发改委牵头，针对高端装备、精密制造、关键零部件、核心工艺跨境转移、外资深度绑定关键供应链进行一轮清查。

如今已经进入七月，消息几乎可以落实。堂兄给他打电话一是为了提醒他，二是想给他介绍对象。

“阿冬，事业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忘掉个人问题。你年纪也不小了，我像你这么大时，我家球球已经会跑着喊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