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绪辗转几番,沈聿终究拗不过宋柯那份执拗的执念,也放不下心底沉甸甸的亏欠。
他看着宋柯平静坚定的眉眼,想起两人缘起这所母校校园,想起宋柯满心都是守住初遇之地的心意,再想到自己从一开始便将对方视作替身、错付真心、毁他前程的种种过错,终究狠不下心再拒绝。
沉默良久,沈聿缓缓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沉重的应允:“好,我尽力。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你争取重回原来的学校任教。”
宋柯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与释然,紧绷多日的心绪,终于稍稍松弛了下来。
往后几日,时光缓缓流淌,网上铺天盖地针对宋柯的恶意流言,在沈聿层层公关、清理舆论、公开澄清辟谣之后,渐渐平息淡化。那些刻意带节奏的水军被压制,不实谣言逐一下架,大众的目光渐渐被其他热点话题转移,很少有人再揪着宋柯的过往不放。
外界的风波渐渐落幕,可最难跨过的关卡,依旧在那所承载了青春与孽缘的母校。
家长的偏见、校内师生的固有印象,像一道无形的高墙,死死挡在宋柯返校任教的前路之上。
沈聿没有拖延,收拾好繁杂心绪,避开公司忙碌的琐事,选了一个天气微凉的午后,独自一人驱车前往自己的高中母校。
时隔多年再踏回这片故土,校门口的老街依旧熟悉,两旁的行道树长得愈发繁茂,校门的牌匾依旧古朴庄重,来来往往穿着校服的少年们嬉笑打闹,眉眼青涩,像极了当年的他和江知白。
踏入校园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尘封的回忆瞬间冲破心底的枷锁,翻涌而出。
沈聿没有立刻前往办公楼找校长,而是顺着记忆里熟悉的小路,缓步漫步在校园里。
走过教学楼的长廊,走过安静的图书馆,走过洒满阳光的操场,每一处角落,都留着他和江知白并肩同行的痕迹。年少时的相伴、课间的闲聊、放学路上的并肩晚风,那些干净纯粹、毫无杂质的时光,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可越是回忆,心口便越是抽痛,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悲凉缠绕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物是人非,风景依旧,故人却早已天人永隔。
他寻遍轮回时空,执念难放,苦苦追寻,却始终差了一步又一步,连对方最后一捧骨灰都守不住,如今孤身重回旧地,只剩满心底的悲痛与遗憾无处安放。
心绪沉沉下坠,沈聿脚步不自觉停在校园中央那棵高大的老梧桐树下。
这棵梧桐树,是当年他和江知白最喜欢待的地方。夏日枝叶繁茂,遮下一片阴凉,两人常常趁着课间躲在树下谈心,分享心事,静看校园人来人往,度过无数温柔慵懒的午后。
沈聿站在树下,指尖轻轻抚过粗糙斑驳的树干,眼底覆上一层化不开的落寞与哀伤。风拂过梧桐枝叶,沙沙作响,像是故人低语,又像是岁月轻叹,撩动他心底最深的思念与痛楚。
他就那样静静伫立,任由回忆泛滥,任由悲痛浸染心神,沉溺在与江知白共度的青春时光里,久久无法回神。
“沈聿?”
一道温和苍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沈聿沉陷的思绪。
他猛地回过神,敛去眼底泛滥的哀伤,缓缓转过身,只见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校长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讶异与欣慰。
这位校长,正是当年教过他和江知白的老校长,多年未曾相见,岁月在他身上添了几分苍老,眉眼间却依旧带着教书育人的温和气度。
沈聿定了定神,收敛好纷乱的心绪,走上前微微颔首,语气恭敬:“校长,好久不见。”
“真是好久没见了,没想到会在校园里碰到你。” 老校长缓步走上前来,目光细细打量着沈聿,看着他身形挺拔,沉稳内敛,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莽撞,多了成年人的成熟稳重与担当,不由得感慨万千,“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你真是长大了,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变得成熟稳重,有担当,有气度,如今在商界也闯出了一番名堂,实在难得。”
沈聿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却难掩眼底的沉郁,只是淡淡应声:“承蒙校长当年教诲。”
“都是你自己争气。” 老校长感慨一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的梧桐树,神色微微柔和下来,似是想起了往昔,随口温和问道,“说起来,当年你和江知白两个,可是咱们学校最出众的两个学生,形影不离,关系好得不得了。这么多年过去,江知白还好吗?如今在何处发展?”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沈聿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心口瞬间泛起尖锐的痛感。
眼底的酸涩汹涌而上,喉头微微哽咽,千般悲痛、万般遗憾堵在胸口,几乎难以言语。
他隐忍良久,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垂下眼眸,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沉痛与无力,缓缓吐出几个字:
“校长…… 江知白,不在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的,却承载了跨越轮回的遗憾与永失所爱的刺骨悲凉。
老校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神情骤然一怔,满眼错愕与不敢置信,良久才缓缓叹了一口长气,眼底布满惋惜、悲痛与唏嘘,连连摇头感叹:
“怎么会…… 那么好的孩子,品性端正,温文有礼,聪明上进,前途本该一片光明,怎么就这么早早走了…… 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啊。”
老人家语气满是怅惘与心疼,为那般年少英才早早陨落而惋惜,也为那段年少相伴的时光落幕而唏嘘不已。
梧桐树下气氛骤然沉了下来,晚风萧瑟,枝叶轻摇,平添几分悲凉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