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白一生孤苦，父母离异，年少分离，被兄长强行安排人生，隐忍所有苦衷，最后早早病逝，落寞收场。

而他沈聿，坐拥财富地位，身边有人相伴，有弥补亏欠的机会，确实活得太过安稳，太过逍遥。

愧疚如潮水般将他席卷，骄傲、隐忍、克制，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沈聿闭上眼，眼底泛起浓重的红意，声音褪去了所有冷硬，只剩下满心的沉痛与卑微的恳求，放低了所有身段，放下了所有尊严。

“我知道是我的错，所有一切都是我的罪孽。”

他语气沙哑，带着近乎哀求的隐忍：“江烬辞，我不求你的原谅，也不求你放下恨意。我只求你，看在知白的份上，成全我一次。让我最后见他一眼，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给他上一炷香，让我好好跟他说一句对不起。”

“我欠他太多，算我求你，行不行？”

这是沈聿第一次这般卑微，这般放下所有傲气，低声求人。

他不怕江烬辞的算计，不怕他的报复，不怕两人针锋相对，唯独怕永远寻不到江知白的骨灰，连最后一点念想都彻底断绝，生生背负这份遗憾，永世不得安宁。

可电话那头的江烬辞，心意早已坚如磐石，半点都不肯心软，丝毫都不肯松口。

“求我？沈聿，你现在来求我，太晚了。”

他语气冷硬如铁，没有半分动容，只有决绝的冷漠：“当初你傲气的转身离开时，怎么没想过低头？当初你任由他独自承受委屈、被你误会怨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求一份谅解？现在人不在了，你想起愧疚了，想起弥补了，晚了！”

“我不会告诉你他在哪，更不会给你任何祭拜他的机会。你欠他的，不是一炷香、一句道歉就能还清的。”

江烬辞顿了顿，语气骤然染上彻骨的狠戾，字字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你做好准备吧。从今天起，我会一步步报复你，搅乱你的事业，拆散你身边所有的人，毁掉你拥有的一切。”

“你想安稳赎罪，想安稳度日，想求得半点心安？不可能。我会让你一步步坠入深渊，尝遍知白当年受过的所有苦楚。”

“你我之间，从这一刻起，不死不休！”

最后四个字，如同寒冰落地，带着滔天敌意与决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话音落下，听筒里传来 “咔哒” 一声，电话被径直挂断。

忙音单调冰冷，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像是敲在沈聿的心上，沉闷又刺骨。

沈聿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僵坐在沙发上，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整个人沉入无边的沉痛与寒凉之中。

心口的疼痛久久不散，耳边一遍遍回荡着江烬辞那些带着恨意的指责、报复的宣言，还有那句不死不休。

他明白，江烬辞的恨意早已根深蒂固，偏执又极端，认定了是他毁了江知白的一生，打定主意要替弟弟复仇，毁掉他的一切，让他终生活在悔恨与痛苦之中，永远不得幸福，不得安宁。。

而沈聿最卑微的恳求，被对方无情驳回，连半点成全都不肯给予。

沈聿缓缓放下手机，垂眸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眉宇间覆满化不开的疲惫、心痛与无奈。

江烬辞已经撕破所有伪装，不再维持表面的商圈客套，彻底亮出獠牙，摆明了要与他纠缠到底，报复到底。

沈聿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里，周身浸满寒凉与沉重。心底那股无力感翻涌不止，愧疚、心痛、忌惮、焦灼交织缠绕，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天色渐黑。

晚风从落地窗缝隙灌入，卷起一室寒凉，也吹不散沈聿眼底沉积的沉痛与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