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句为什么。
“走,”三当家将剪子随意扔在地上,对随行的人道:“去找老张。”
“今天务必拿到账本。”
周长乐闻言,悄然退回屋后,若有所思地望着三当家离去的背影。
董婆子今早才信誓旦旦地说,无论如何,三当家总不能不救她们,起初他以为六个婆子和三当家感情深厚,这么一瞧,原来是董婆子手中有三当家的把柄,想利用这把柄救陈婆子,却没想三当家如此狠心,当场就了结了两人。
账本——让三当家手刃心腹的把柄,周长乐也十分感兴趣,他双指微动,柳叶刀又滑入衣袖,消失无踪。
“怎么样?你瞧见什么了?”徐静沅甫一见周长乐回来,便问道,“有人受伤吗?”
“没有人受伤,”周长乐顿了顿,“有两人死了。”
徐静沅才松了的一口气又提上来:“你……”
“她们绑你,打你,你为何替她们操心?”
徐静沅摸了摸被帕子包裹的伤口,想起周长乐的叮嘱,又赶紧放下手,道:“伤也不算很重,没到要命的地步……死的那人,是姓戴的婆子吗?”
此刻的她记忆停留在八年前,和亲路上,初到异国,又孤身一人,多少会对同乡有几分亲近感,何况戴婆子并没有对她动手或出言不逊,还为她擦了泪。
一个时辰前还活生生同她聊起家乡的人,若就变作了一摊血水,她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听她这么问,周长乐明白了她在想什么,安慰道:“不是戴婆子,是董婆子和陈婆子。”
“啊?”她眉眼放松了些,“是谁杀的?”
周长乐将三当家的所作所为大致说了,又道:“三当家已经去找另外几个婆子了,她们恐怕都有危险。”
“一棍之仇没法报了,我们如今是下山,还是去瞧瞧另外几个婆子?”
对于周长乐的发问,徐静沅想了想,道:“你方才着急下山,这会儿又想去找另外几个婆子,怎么?你也想要那账本?”
周长乐不否认,点了点头。
三个月前,周启元进山收了许多东西,张婆子作为三当家的心腹,负责寨中采买,若能拿到她的账本,或可详尽知晓周启元收了哪些东西,筹备到了哪一步。
这瞒不过徐静沅,他也没想瞒,别的事可以缓一缓,这账本却是三当家的眼中钉肉中刺,指不定被她找到的下一刻就烧了。
“好,那我们走吧。”
徐静沅答应得极爽快,周长乐挑眉:“你不问我为什么想要账本吗?”
“你是有秘密的人,既是秘密,便不会轻易说出口,那为什么要问?我想救戴婆子,你想救账本,总归我们是一路人,这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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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匪们醒酒后,寨中布防更严密了,大当家暂且压下了二当家身亡一事,众人不明真相,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这使得想在寨中找人的徐静沅和周长乐犯了难。
“陈婆子说账本在张婆子手里,三当家定会先找张婆子,我们却可以反其道而行,先找戴婆子,她们二人交好,戴婆子没准知道张婆子在哪儿。”徐静沅提议。
这不失为一种办法,免得他们在寨中乱转,撞上山匪。
她接着说:“戴婆子会医术,王婆子恰好装了病,所以她这会儿很有可能正在为王婆子煎药,你知道寨子存放药材和煎煮药材的地方在哪吗?”
周长乐惊叹于徐静沅的敏锐,即便丢失了八年的记忆,她也没有半点寻常人此刻该有的慌乱,反将身边大事小情的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关你那间屋子的隔壁便存有药材,”周长乐跟着王婆子来寻她时有闻到浅浅药香,“那边偏僻,可以去瞧瞧。”
三当家的人还没有找来,两人到达时,原先关押徐静沅的屋子已被重新锁好,而隔壁那间门窗大开。
两人对视一眼,徐静沅识趣地自己找了隐蔽处躲好,道:“我在这,不乱跑。”
周长乐一挑眉,笑了。
门窗大开的屋内,一道身影正忙碌着,一会儿站起走动,手忙脚乱地找什么东西,一会儿又蹲下。
炭火烟气裹着药香飘散开来。
徐静沅描述外貌的功力很强,只一眼,周长乐便确定了那就是戴婆子。
他一个飞掠,到门口时,发觉屋内除了戴婆子还有一人,那人虽一直坐着,也没说话,但到底要呼吸。
好在呼吸声听来只是寻常人,他再不迟疑,闪身进屋,径直制住坐着那人,又抄起一把他再熟悉不过的药铲,飞向戴婆子。
药铲擦着戴婆子的鬓发钉入她身后土墙,她下意识回头看,铲头近半没入土墙中,墙面以药铲为中心向四周裂开了几道纹路,若再偏那么一毫厘,她的脑袋恐怕就和土墙一样四分五裂了。
戴婆子双腿一软,跪坐在地。
周长乐正待开口说话,却听外头又有脚步声,那脚步声既轻且急,是三当家的人!
他分神的刹那,那坐着被制住的人猛然反击,端起桌上一碗才煎好的滚烫汤药,迎面向周长乐泼去。
周长乐不得不躲。
那人却一个反扑,抓住他,死死抱着他,不让他躲,也不畏惧自己同样被这汤药烫伤。
“跑!”那人冲戴婆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