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被质疑有去无回的周长乐带着徐静沅返回了六个婆子的住处。
还未靠近,周长乐便脚步一顿:“等等,有血腥味。”
徐静沅嗅了嗅,茫然摇头:“没有啊。”
正值春日,又身处山林间,鼻尖萦绕的除了草木清香便是淡淡的野花甜香,哪有血腥味?
周长乐眸光却已透出冷意,银光闪烁,指间多了一把柳叶刀,他盯着不远处前后两排共八间的屋舍,道:“屋里传出来的,而且,血很多。”
血很多,意味着伤很重,甚至……
徐静沅语调中掺了一丝急切:“那我们快去看看?”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周长乐走向一棵树,用脚尖在树前画了一个圈,道,“过来。”
徐静沅脸色发懵地进入圈内。
他又道:“我回来之前,别出去。”
“啊?”
他是孙大圣吗?这个圈能管什么用?
“答应我,别出去。”
徐静沅不明白这个圈有什么深意,但人命关天,还是应了,道:“知道了,你快去!”
越靠近屋舍,血腥味越重,以周长乐过往经验来说,若是只有一个人流了这么多血,那这个人多半没命了。
会是谁呢?
他绕至屋前,一眼扫去,董婆子的屋子门扉大敞,浓重的血腥味正是从那里逸散出来的。
伴随着血腥味的是窸窸窣窣的响动。
周长乐敛息凝神,透过半支起的窗,向里张望。
他一眼就瞧见了董婆子,董婆子直挺挺扑倒在地,身下洇开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陈婆子胸口也插着一把剪子,倒在木椅上。
周长乐认得那把剪子,徐静沅失踪后他偷偷潜入过这间屋子,那是董婆子做绣工用的剪子。
看来动手之人是临时起意。
窸窸窣窣的响动是角落里的两人发出的,看背影,两人皆是女子,其中一人身姿婀娜,即便见不着脸,周长乐也霎时间认出了她。
三当家。
三当家杀了董婆子和陈婆子?
“找到没有?”三当家说话了,语气急切。
“没有。”另一人翻找动作不停。
她们将董婆子屋里的木箱木柜翻了个底朝天,衣裳物件扔了满地。
三当家眼神一凝,踢开脚边挡路的衣裳物件,走到陈婆子面前,抬手狠狠扇了陈婆子一巴掌,低喝:“老东西,别装死。”
气息微弱的陈婆子被这一巴掌扇得脑歪眼斜,靠着椅背的身子下滑,骤然惊醒,入目便是三当家冰冷狠厉的眸子,她立刻哀求道:“饶命!三当家饶命!我没有背叛您,那些事都是董妹子一个人做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三当家盯着陈婆子看了一会儿,狰狞的神色转而变得温柔,道:“陈姐,我自然是信你的。”
“只是,你得告诉我,账本究竟藏在哪里,你瞧,活命的机会,我没给老董,却给了你,你这伤也不重,你若告诉我账本在哪里,我立刻喊人来替你治伤。”
“等你养好伤,我还让你取代老董,做你们几姐妹的头儿。”
“你不是看不惯老董许久了吗?”
三当家说话的语调带着勾人的魅惑,陈婆子顿时觉得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对,她的伤不重,三当家并非真的想杀她。
然而……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把账本藏在哪里……她没有告诉过我,她从来不信我……”
三当家不甘心,又问:“那她信谁?”
“张姐!她信张姐!”陈婆子连忙道,“张姐心细,还负责采买,一定知道账本在哪里!”
“有理,陈姐,多谢你了,”三当家露出满意的笑容,“来,让我看看你的伤,我带着金疮药呢。”
陈婆子以为捡回了一条命,稍稍挺起胸膛给三当家看,方便她替自己上药。
剪子的刀刃几乎全然没入了陈婆子胸口,只余手柄随着陈婆子的呼吸上下起伏。
老东西,命还真硬,三当家一边想,一边五指收紧,握住手柄。
“药呢?你干什么?!”陈婆子意识到不对劲,想推开三当家,可三当家猛然发力,将剪子从她胸口拔了出来。
身中兵器,不能硬拔,否则只会死得更快,这个道理,做山匪的人人都懂。
陈婆子惨叫一声,鲜血如泉水不断从伤口涌出,流向地面,与董婆子的血融在一起。
她慌忙用手按住伤口,却是徒劳,温热的鲜血溢出指缝,随鲜血一同流逝的还有她眼里最后一点光。
光熄灭,陈婆子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