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想法不过是臆想，就像是五六岁的小女孩儿看了童话故事想要嫁给白马王子，至于什么是白马王子呢？大家也不清楚，动脑去想象，也只能想象到万丈圣光中模糊的白色身影。

于单王子……很了不起吗？其实也没有。但是他和所有的匈奴贵族一样，都是这些奴隶们触碰不到的存在。

佩兰能去于单身边做侍女是一个少见的意外，谁也说不清楚现在佩兰在于单王子身边做侍女以后会不会好。

对秋，对奴隶处境的汉人来说，跟随在于单身边做一些端茶倒水的杂活，总好过来往于冰天雪地里做这些重体力活。

认不认同没必要多讲。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是没办法实现的。

还有很多活没有干完，没有必要为了一些不会变成现实的事情，非要和人争论出个是非对错来。

刚刚庄翎听见秋说的话，也一直在低头铡草，手上动作连续利落，不曾有什么停顿，就像是没有听到秋的话一样。

秋说完这些话，见庄翎没有反应，她回过头，仍旧坐着，眼睛看着脚前一寸地面，地上尽是一些切成一寸长短的碎草，还有些草籽和飞尘，她看着这些并不入眼，反而像是在思考什么，就这么在尘烟弥漫的草垛下面坐了一会儿。

铡出来的碎草慢慢在庄翎面前堆成一座小山，手边的干草也铡完了，她站起身来，从一旁拿了木叉，从草垛上扒干草。

秋看庄翎起身，她也站起身来，在一旁看着庄翎的动作。

庄翎弯腰拾起刚才扒下来的干草，抱过来放在铡刀旁边，也该坐下来铡草了。

但是，她看向对面的秋，总觉得秋是有话要说，便站在秋对面看着她，稍稍等待。

秋看着庄翎，又在对视中微微低头，低到一半，她动作又顿住，忽然对庄翎说道：“我要嫁给昆桑了，就是这两天的事儿。”

从前秋说一定要嫁给伊都，不要庄翎管，现在她说要嫁给昆桑，也没有和庄翎商量的意思。

大约，她也不想听别人劝阻，所以才不和人对视。

庄翎看着微微低头的秋，说道：“为什么突然要嫁给昆桑？”

从前她说要嫁给伊都，并没有这样快，两个人认识之后几乎每天都有来往，过了一阵子，秋才说在考虑要嫁给伊都。

假如伊都还活着，两个人大概已经在一起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秋抬头看了看庄翎，说道：“昆桑说，在匈奴假如兄长去世，弟弟会继承兄长的妻子，如果是弟弟去世，也可以将妻子交给哥哥。”

“他说他和伊都是胜过骨肉兄弟的至亲，伊都在临死之前，曾告诉过他自己有个汉人奴隶未婚妻，问昆桑愿不愿意娶这个人。昆桑说，他答应了伊都，说是回到部落之后，会娶我为妻。”

“就在前两天，昆桑和我说了这件事。他告诉我，他会像当初伊都承诺的那样，将我从奴隶营中赎出来，娶我为妻。他问我，愿不愿意。”

“我告诉他，我愿意。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我还有一个姐姐，我希望他能将我姐姐一起从奴隶营中赎出来。”

“昆桑说，他能答应这件事，过两天会把我和姐姐一起赎出来。”秋扫过庄翎手指上的青紫冻疮，看向庄翎的眼睛，说道：“姐姐，过两天我们就可以一起离开奴隶营了。”

说这话的时候，秋脸上并没有太多笑意，只是音声轻快了些。

庄翎静静听完秋说的所有话，也将秋的表情看在眼里，其实她们都在越来越了解彼此。

秋知道，她不会为了这件事惊喜万分。

而庄翎刚才听见秋说就要嫁给伊都，也不会像秋反感的那样，去说什么话反对她。

庄翎和秋对视了一会儿，平静地说道：“秋，我不会离开奴隶营。”

秋本来以为，不管怎么样，至少庄翎会愿意离开奴隶营。

也许她以后会和自己一样嫁给一个匈奴人，也许会找到合适的机会抛弃匈奴的生活回到汉朝去，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庄翎应该也很讨厌这种奴隶的生活，所以她会愿意离开。

让昆桑同样赎出庄翎，秋期待庄翎能够获得自由，这意味着她们以后也不会分开，还可以相互照应。但是，也不可否认，如果不是因为她嫁给昆桑，昆桑也不会发这样的善心。稍稍计算一下，秋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是有付出的，她不知道庄翎会如何感激自己，却仍是为了这付出耿耿于怀。

可是庄翎竟然拒绝了，明明她也想要离开，谁会不想要离开这种饱受折磨的生活呢？

意外多过愤怒，这两种表情又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脸上，多少有些滑稽，也有些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