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扯出一抹笑,伤口再次牵动,血丝顺着唇角滑落,语气带着直白的嘲弄:
“你说呢?小菩萨这般温柔,是觉得我会哭?那你便错了……我不会哭,永远不会。”
沈忘忧没再追问,手上动作未停,利落上药,再用干净细布条仔细包扎妥当,缠得规整好看。
武清晏在旁看着,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胸口郁气却半点未散,闷闷开口:
“我去找掌柜的要身干净衣服,再让厨房熬碗姜汤。你刚泡了冷水,别冻着。”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带着几分僵硬的执拗。
房间里只剩两人,浴水渐渐冷却,凉意裹着血腥味贴在皮肤上。
沈忘忧收拾好药瓶起身,目光落在她缠着布条的脸上,依旧一片死寂。
“武师弟心性纯良,易受惊扰。”他声音平和,“你若觉无趣,可寻些别的消遣。”
司尧靠在桶壁,懒懒抬眼:
“比如?”
沈忘忧顿了顿,瑞凤眼里极浅涟漪一闪而逝,转瞬归为沉静,字字清晰:
“活着看看。”
说完,他微微颔首,不多一言,转身轻带上门离去,没再打扰,却也没有走远。
司尧独自坐在冷却的浑浊血水里,脸上药物刺疼,一下下提醒她还活着。
她望着水中模糊扭曲的身影,忽然闭紧眼,猛地将整个人沉入水底。
冰冷浑浊的水淹没口鼻,窒息的黑暗里,她只想离解脱更近一点。
可方才腕间残留的那一丝温度,却莫名顽固地,烫了一下她早已枯死的心尖。
真烦。
片刻后,房门轻轻敲响。武清晏站在门外,没敢进来,声音闷闷带着担忧:
“衣服放门口了,姜汤趁热喝,暖身子,别再折腾自己了。”
门外静了片刻,脚步声才迟疑着远去。
司尧从水中冒出头,湿发紧贴脸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
她爬出浴桶擦干身体,换上那套粗布男装,宽大却干净柔软,带着皂角浅淡的香。
桌上姜汤热气袅袅。
司尧走过去端起碗,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裹着寒意涌进来。
她手腕一倾,将滚烫姜汤连同那点让她惶恐的好意,一并泼进楼下漆黑的巷子里。
“哐当——”
瓷器碎裂的脆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她面无表情关紧窗,隔绝了夜风,也隔绝了那端可能闻声错愕的视线。
转身,重重摔在坚硬的床板上,震得脸上伤口隐隐作痛。
胃里空荡荡,是熟悉又安心的饥饿感。
她睁着眼,望着头顶陌生的房梁,蛛网在风里轻晃,像她摇摇欲坠、早该断掉的人生。
她缓缓吐气,气息绵长又沉,一点点泄尽浑身紧绷的力道。
真烦……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