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破自己的手腕,血涌出来。
就着涌出的血,一点一点,浇灌在那两个字上。
看着血渗进木纹,把那两个字染得殷红刺目。
然后,她重新把牌匾挂回去。
歪着头,盯着那块“有染居”的牌匾。
阴森森地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很细,在寂静的竹林里,格外渗人。
陆景珩走得很快。
不,几乎是逃。
竹影在身后渐渐模糊,他的脚步却越来越急,直到拐过一道山弯,确认那道瘦小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在视野里,他才猛地停住。
手按在胸口。
心跳得厉害。
咚、咚、咚——擂鼓一样,震得掌心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深吸,再吐出。
可那颗心,就是不肯安分下来。
陆景珩闭了闭眼。
他做大师兄这么多年。
接引过的弟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见过的世家子弟,形形色色——
嚣张跋扈的,有。
目中无人的,有。
眼高于顶、一来就想挑战他的,也有。
可从来没有一个。
从来没有一个——
第一天见面,就差点死在他面前的。
而且是真死。
不是装模作样,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躺在那儿,浑身是血,鼻息全无。
陆景珩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那个画面,怎么都挥之不去——
瘦骨嶙峋的小身板,横在血泊里,脑袋上全是血,手里还攥着那块染血的尖石头。
他探过鼻息。
一息,没有。
两息,没有。
三息,没有。
那三息,他的心跳都停了。
然后,那双眼睛就那样睁开了。
空洞洞的,黑沉沉的,看着他。
没有惊,没有怕,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平静。
仿佛死不成,才是最大的失望。
陆景珩又按了按太阳穴。
烦。
真烦。
他睁开眼,继续往回走。
走了几步,心里那点烦躁又翻上来。
师尊重视这个弟子。
重视到把无尘居给她。
无尘居。
那是他住过十年的地方。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师尊亲手布置。
他心里的一块圣地。
如今,给了一个第一天见面就躺在他面前装死、醒过来第一句话是“我能清静点了吗”的古怪家伙。
陆景珩眉峰几不可查地蹙起,唇线抿得发紧,袖下的手指悄然攥起,指节泛出冷白。
那点不快,像细小的刺,扎在心里,不深,却一直隐隐作痛。
他讨厌她。
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这个叫司尧的新弟子。
他讨厌她。
必须讨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