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过那些浑身血污的年轻人。
扫过那些眼眶发红的修士。
扫过那些麻木的、却又隐隐燃起希望的百姓。
“然凡人执政,亦非尽善——”
“帝制之弊,在私;诸侯之患,在争。”
“若效美利瀛洲之自治,分崩离析,终是引狼入室。”
他声音渐高。
“古今试遍,唯有分层制衡、层层省察,使天下百姓自掌权柄,人人有言说之地,事事有公道之心——”
“方是真正以民为本!”
—
废墟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那些残垣断壁。
吹过那些还未干透的血迹。
吹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
百颐继续说道:
“此世从无弱民,唯有弱国;从无愚民,唯有昏聩不仁之君。”
他目光灼灼。
“这条路,非空谈可至,非温良可成——”
“必见血,必革命!”
“革尽昏庸旧制之命,革尽轻贱吾民之命!”
—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修士。
“修士也好,帝王也罢,若无天下一体之念,不视苍生为人——”
“这天地乾坤,终有倾覆之日!”
—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越来越亮。
“修士自凡中出,凡人之胎亦能问道成仙。”
“大道终途,是羽化归真,是阴阳平衡。”
“天之道,在平衡;人之道,在相尊。”
他一字一顿:
“谁敢轻之,谁便自取灭亡!”
—
那一刻,天地似为之一静。
只有这四字,在每个人心头轰然回响——
风华绝代。
—
百颐抬眼,望向众人。
望向那些修士。
望向那些百姓。
望向那些被践踏、被遗忘、却从未真正倒下的人。
他的声音,震彻四野:
“诸位同道,诸位同胞!”
“你们愿不愿——”
“与我并肩为同志,为我华洲,为天下苍生——”
“一战!?”
—
话音落下。
废墟上,一片寂静。
然后——
“愿!”
一个声音响起。
是时鸢。
她站在那里,浑身血污,眼眶发红。
可她站得笔直。
“愿!”
又一个声音。
是崔锦程。
“愿!”
是洛南安。
“愿!”
是祁岁。
“愿!”
是岑溪。
“愿!”
是苏挽云。
是杜若。
是白芷。
是方榭。
是筱晓。
是陆景珩。
是沈忘忧。
是萧逸尘。
是武清晏。
是温如言。
是文书阑。
是楚随。
是慕容云垚。
是秦念念。
是裴尽辞。
是王附。
是云芩舟。
是辛荑渡。
是许青翘。
是宋朝暄。
是凌云渡。
是嵇安。
是耿昭。
是唐靖。
是司尧。
—
可能是悲怨之下的人们总是习惯去抓住一些什么。
愿。
愿。
愿。
一声接一声。
响彻废墟。
响彻黎明。
响彻这片被鲜血浸透、却终究没有倒下的土地。
—
百颐站在那里。
他看着这些人。
看着这些年轻的脸。
忽然——
笑了。
那笑容,苍凉而悲壮。
却带着——
从未有过的光。
—
噌——
天工方向,又一道白光亮起。
碎星断云。
又一渡劫,诞生了。
—
史书记载:
“扶桑一役,九州震荡,凡修同心,共赴国难。”
“五宗掌门以身殉道,聚灵满门,唯苏见雪以幽禁得存;文昌一脉,季越被死护方活;破霄剑修,尽数战死,唯守山弟子蔡菜幸存;河图少年,脊梁折断,宗主周期年自此圆滑处世。”
“天工掌门凌墟,于血火中证忘情大道,入渡劫。”
“再见时,白发白瞳,已非少年。”
—
后来,人们才知——
那一战,九州皆无人置身局外。
那一战,流尽了血,却也燃尽了腐朽。
那一战——
让华洲,真正成为华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