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条绳拴着脖子,谅他也不敢。”
蘅玦撩过衣袍,端坐着说:“今夜你打算如何?”
“不如何。”她扣起茶盖:“没有圣旨我便搜不了府邸,只能先去他府邸下打探一番。”
蘅玦剥着柑橘道:“大公子以为你去搜罗他呢。”
“没圣旨要掉脑袋。”柳淬尾接过剥好的柑橘:“你不是怀疑邵淑的事儿么?”
“我上头坐着一个庄指挥使,料好事儿也落不着我,如今跟你结盟了,有些功夫还是要使一使。”
“你要查邵淑的事儿?”蘅玦歪头道,又想着什么:“你想查是谁指使李恒吧?”
柳淬尾不动声色,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喉间一噎。
“李伯元是先帝师同窗,如今先帝师已自刎多年,能与之比肩的,也仅有李伯元,我瞧这金含墨是瞧不明,但李恒分明是被当枪使儿了。”
柳淬尾垂眸,刮着茶沫:“大公子很清楚了?”
“你忘了?”蘅玦一本正经地说,“昨夜皇帝允了之后,我便提审了。”
他指了指自个乌青的眼皮,旋即补充道:“为审他,大公子还费了好些力气。”
柳淬尾:“审出什么了?”
蘅玦嚼着柑橘,整个室内都充斥着甜香,“李恒倒是个在政事上的老实人,只是偏执了些,耳根子软和吧?”
柳淬尾:“怎么说?”
“这要从李恒遇见金含墨说起。”蘅玦又捡起糕点,就着温茶道:“你可知他会游玩赌坊?”
柳淬尾摇摇头:“不知,莫不是搁赌坊里见着金含墨?打巧认得了?”
“嗯哼。” 蘅玦轻哼一声:“原是不认得,可李恒就是个赌鬼,冠着李伯元学生的头衔,到处借钱玩牌儿,起初赢得不少,却也上瘾,后来跟着了鬼似的,欠了赌坊一屁股账,那金含墨这不就认得了?”
柳淬尾:“如此?”
“若是没记岔,国子监三令五申学生不能随意进出这些地儿,怎的无人阻拦?”
闻言,蘅玦勾了勾手指,示意倾身,柳淬尾压着眉毛,凑近,闻声。
“李伯元是当年连中二元者,帝师岑浣溪与他一路扶持,走入都城,如今大启早已变天,百姓们苦不堪言,回忆着帝师在世时的举世之风,他们觉得,李伯元能做第二个帝师。”
柳淬尾抬眸,冷淡扫过窗口,旋即道:“当今首辅没意见?”
“卧病在床。”蘅玦淡淡回道。
话落片刻,两人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蘅玦开口:“成了,涝县那头,你想查什么?”
“寻常怎么查就怎么查。”柳淬尾摆了摆手:“亲王已死,想必牵扯到的人还在东奔西窜,彭勤不就是么?”
“皇上要拿他。”蘅玦勾笑:“他也逃不出九州之外。”
情理之中罢了。
“那李恒呢,你放回去了?”柳淬尾自顾自地饮茶,根本没细听蘅玦说什么。
蘅玦:“放了啊。”
“我一直有个问题,没来得及问大公子。”柳淬尾撩过发尾,含着几分意味深长。
片刻之后,只听到她问。
“外头传你性情暴戾,你自个门儿清吧?”
蘅玦毫不意外,只淡然一笑道:“尽是轻谣,我上回不跟你说了么?”
“未必尽是。”
蘅玦:“……”
“我虽性情刚烈,但没到蛮不讲理的地步。”
话落,不等对方回答,蘅玦又道。
“得了,天色不早,不打扰镇抚。我先走了。”
蘅玦不知怎的,突然就起身离去,转身一瞬,锦袍拂过她双眸,像撩拨着她垂下的睫毛,旋即落了只银铃在她怀中。
“蘅玦。”
她追出去,只见外头黑漆一团,街灯正由着人挂上树梢,手心那枚银铃稳稳的握在掌心中,骤停了清脆铃声,添了一抹冷寂。
半个时辰后。
“孙昌,今儿你便守着宅子里头姑娘们。”柳淬尾手中握着马鞭,用鞭子撩起门帘道:“若是三更我还未回来,便放火烧宅子。”
孙昌听闻大惊:“主子!因何如此?这……姑娘们没些个功夫,若是纵火无损般出来,定是要引起猜忌的!”
柳淬尾嘴里含着茶水,喉间一动:“若不纵火,被发现了必死无疑。”
孙昌听得云里雾里:“属下不明白。”
见孙昌一脸茫然,她又道:“你瞧我这身打扮,像是去做什么?”
闻言,孙昌转悠着双眼,仔细打量了一身夜行衣,束着马尾,就要拿出黑纱蒙面了,孙昌一个激灵:“这…主子,你…要去劫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