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邵文玺顿了顿，少顷开口：“我都忘记了，你是柳思道的儿子。”

柳淬尾面露淡笑：“我也没忘，你父亲也是东宫僚属之一。”

正当两人再度要说什么，一阵急促脚步声在地面回荡。

“敢挡你金佛爷的路子！不要命了！”

闻声，檐上众人齐齐回首观望底下。

道路人身本就稀疏，压根儿没几个行人挡得着轿子。

被恐吓住的百姓轮番低头下跪，都不敢抬眼瞧那凶神恶煞的管家。

轿子内铺着缦帘，看不到里面的情形，管家突然大喝：“走快些，挡着公子收银子，你担当得起吗！”

车内一阵摇晃，不久后便停了下来

“低声些，庸都不姓金！”金含墨不耐地掀起车帘，呵斥着管家。

“回家去。”金含墨朝外摆了摆手，示意莫要喧哗。

不过几刻，人便在这条巷子消失，柳淬尾在瓦檐上凝神细听着动静，随后叫过三人吩咐道。

“瞧着方向是在西边，这条路穷乡僻壤人烟稀少，这还有近路能抄？”

柳明、柳暗二人齐齐摇头，也不能怪他们不知道，都是北郡那边回来的儿郎，不熟悉也正常。

“看我做什么？”邵文玺重新挂上面纱，他随檐而坐，从怀里掏出一支竹削的簪子，随意地挽起长发，只留下一缕看似马尾的青丝垂落，形成一个别致的“马尾”。

柳淬尾冷眸一扫，开门见山地说：“我找你，笃定了脱不开干系。”

“你…”邵文玺稍显心虚，先前浮在面儿上的，那抹胆怯之色瞬间更明显。

“早知那日我不该多嘴。”邵文玺撇着嘴角，自嘲一笑，瞳孔下尽是无尽的晦暗。

他当然知道，这是他们家自作自受应得的惩罚，没见到柳淬尾之前，他会和别人一样，唱衰着这个北郡大帅。

先前的公道话不过是场面功夫，他自然是不想惹上什么不必要麻烦，但他内心的道德与良知，总将他引向那件人尽皆知的事情。

邵家败落，因的是什么他也最清楚，他不认为逃避是一件羞耻的事情，相反他觉得逃避可以让他远离片刻尘世间的嘈杂。

“这条路，通向先帝师的府邸。”

三人一阵唏嘘，前帝师岑浣溪？他从前可是御前权贵，当今内阁首辅都逊色几分，柳淬尾拖着下巴，不禁想，难道真如蘅玦所说，李伯元才是这天下黎民百姓心中的救世主，才会那般众望所归？

“跟上去，仔细些，莫要惊扰了轿子。”

柳淬尾冷声吩咐，旋即隙月一抬眼，几人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那轿子前面几个掌着灯的小厮，地上石子忽然滑脚，险些跌倒在地，却硬生生稳住身形没有惊扰到轿子里头的人。

柳明轻身纵跃，回过头对身后的人说： “小厮有些家底子，主子，咱们…”

“嘘…”柳淬尾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示意三人停下，与轿子拉远些距离。

她说：“看我手势行事，莫要靠得太近，那些练家子内力有几分厉害。”

柳明点点头说：“里头功夫深浅，近身便能知晓，我看那崴脚的练家子就不差。”

“只是，若不紧跟其后，我们便只能散开来，要是跟的太紧，又容易叫人察觉。”

柳明摸着脑袋，一脸思索的模样，正准备继续说下去。

“不如这样？”柳暗双眼闪着亮光，一眨一眨道：“主子，我从后门潜入府中，搜罗一些样物，柳明再外头接应守着，若是搜罗出什么东西来，便立即撤退。”

“我轻功不错，只是听孙大哥说他养的一批死士，其中不乏有会用毒术的人儿。”

邵文玺：“孙大哥…是谁？”

柳淬尾立即打断道：“不妥，杀手中心金氏，若是分散，你们弊端太多，便会叫人认出来。”

“什么弊端？”柳明茫然不解。

“你手中的镇祟便是容易引人怀疑之物。”

柳淬尾蹲下身子来，她要思考如何进入金含墨的死宅才能不打草惊蛇，又不容易令身旁之人深陷险境。

柳明：“可是…镇祟我从未显露在外过，怎会…”

邵文玺此时插话：“金含墨眼界不低，但看你这把剑的材质，使些银子便能知晓来历。”

“那…这…”柳明欲言又止，手中的长剑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他原本想今夜行动大开杀戒，让他的宝贝镇祟淬过血，正是打着这种心思，谁知…

无心之失啊…

“如此，我来做外应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