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起了蒙蒙湿雨,柳淬尾怀里揣着药粉,眉宇拧成一团,这里距离金含墨宅子不远,斜风吹过,一滴滴雨珠砸向附近灯笼,晃得火苗惊颤,无形的手掐灭灯芯。
“岑浣溪…柳思道…”她呢喃两声,心中哀伤油然而生,明显被方才壁盈府的人干扰到了思绪。
“嘶…大意了…”
她靠在一面墙上,腰间疼痛隐隐,随后她将一小瓶药末撒在伤口上,布线混着血肉粘在伤口上,她呼着粗气,双耳灵敏的捕捉冷兵器碰撞之声。
“画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她观望许久,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忽然,沉一从另条通道蹿出来,小步快跑地说:“镇抚,来迟了。”
他带着斗笠,挡开砸脸的雨水。
柳淬尾咽着气儿说:“不迟,把这个送过去给蘅玦。”
雨水加上黑夜,沉一根本看不清此物为何,他刚要接过,柳淬尾手间一缩,道:“可有防雨之物?”
沉一点头,随后嗅到了腥浓的血气,他皱眉说:“你受伤了?主子叫我…”
“小伤无碍。”她在昏暗的光线中晃过画轴说:“告诉蘅玦,这个是岑浣溪府邸下搜罗出来的,派人过去洒扫一番,庸都禁地,务必小心谨慎。”
沉一还想说,柳淬尾道:“再叫蘅玦,查一查当年几个皇子争储时,最先胜出的那一方势力是何人?”
“正观爷,说是百官护拥上位,可今夜与那两人交手时,他们说的全然是和光年时争储之事,还有当年水患事变之后,太子被流放,紧接着是党羽…今夜我闻那些年党羽遣散之后,一直有人暗中监视。”
“其中不免前去窥探帝师遗府之人,一一被杀害,今夜阴差阳错,不知竟有如此机缘。”
沉一手肘上搭着一物,他见柳淬尾鬓发微湿,旋即道:“要不…我叫公子过来…他功夫虽不及你…但应该”
“不必。”柳淬尾摇头打断,抬眼望向金含墨的宅子说:“金氏私养死士,无人得知,今夜我未曾与之交手,蘅玦若是今夜赶来,必会遭受不测,且明日升朝对之不利。”
她用隙月从墙壁撑起身子,此刻纵身穿过淅沥沥的雨珠。
“嗯。”沉一接过画轴,重重点头应下道:“我回去禀告公子。”
几步之外,沉一又回头,心中不是滋味的开口:“镇抚,公子交代,万事以自己为重,切莫心急。”
隙月含珠。
滂沱之雨来袭,剑器铮鸣作响,混斗一触即发,众人在空旷的院子里头,挨着雨声厮杀,而正厅门前,金含墨正看着他们厮打。
“给我拦住!今儿个谁也别想出去,生擒一个赏黄金百两,谁能拿下,我坐下石花城的庄子便给谁!”
金含墨正看着他们厮打,剑影无处不在,邵文玺几次想要刺伤金氏,却始终落空。
“泼才。”金含墨含着茶水,接过管家递上来的糕点吃了起来:“啧啧啧…瞧瞧,这身手。”
“哪家瞎了眼,敢在我金佛爷堂前卖弄!”
那管家附耳过去,轻声说:“佛爷英明!”
“哎哟您瞧。”管家指过不远处提剑的柳淬尾说:“这个人,奴才看着是个利索的主儿。”
管家:“佛爷咱…”
“利索归利索。”金含墨抬手打断,吞着温茶说:“背后有主的东西,若是今儿我没及时发现,就要死在那两人手上。”
今夜柳暗带着邵文玺混入他账房,两个人竟然穿着女装,那脸蒙着纱布,金含墨随口问了一句,扮女装的邵文玺说是染了风寒,不能近身伺候。
金含墨本就在账房里头摆弄着账本,谁知他挥了挥手,两人却转身悄悄假装离去,后来柳暗触动了书房里的机关,金含墨才反应过来,这两人也不装样子,抽剑就刺杀。
刺杀未遂便罢,扎着两个女子发髻的柳暗,打不过金含墨叫来的死士,焦急中随手抓了一把账本,金含墨想起就牙痒痒,这些账本不仅记的是账目,还关乎多场阴谋布局。
若是被昭告众人,后果不堪设想。
金含墨回想起来,一阵后怕,他点过几人说:“我纵商多年,仇家不在少数,今夜唐突,我实在想不出是何人所为。”
“那账本决计不能泄露出去!”
管家接过茶水,招呼身后奴才退下,旋即摁着他肩道:“老奴也跟了公子许久,若是那些人真有本事,也不能次次来犯啊…”
“公子,老奴看过了,他抓的账不关乎那些事儿…”
“落入了手中,不是还有里头大人给摁下去么?”
听闻此话,金含墨心中倒是有几分定了下来。
管家又说:“论钱财,公子腰缠万贯,论结交人脉,佛爷更是遍布大江南北,连权势滔天的执政大官儿都需让公子几分薄面。”
雨淋淋,寒气侵骨。
“面上功夫罢了。”檐下雨水掸上他衣袍,他提着袍子抖了抖说:“若非我馔玉在手,又有几个瞧得上我的?”
“给我几分脸面,便是为着我是他们能赊账的财神爷,朝廷的俸禄一年下来,能养活一家子的人屈指可数。”
管家叹气:“到底是岑浣溪在世时,有几分转机啊…”
“得了。”金含墨摆手说:“当今世道,就算有十个岑浣溪也救不了这朝堂万官。”
“打从正观爷登基,多少人上到六部下到九品芝麻官儿摆着官爷儿架子,个个的伸手要钱,今日不是哪条官沟堵了便是宫里哪座殿宇要修缮,说得好听是我借给皇帝,说不好听,这些人不就是打着我不敢进宫要钱的主意儿。”
管家打开油伞,轻手放置到金含墨软靴前,恭恭敬敬的说:“那也不能是宫里人啊,歹说公子眼下还是摇钱树,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