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看着诺拉颓丧的背影，心被狠狠地揪住。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将他的思绪拽回了几个小时前噩梦般的清晨。

瑞凡是在凌晨一点五十一分停止心跳的。

早在死神下达正式判决、洛杉矶警方介入之前，毒蛇屋内部就已经展开了一场争分夺秒的痕迹清理。

保镖们抹去地上的污渍，安保主管在给下属统一话术。各大经纪公司的法务部连夜召开会议，所有当晚在场的艺人都收到了警告——

管好自己，不要多嘴。

昨晚的舆论焦点除了瑞凡，还有就是里奥。他推搡围观人群的照片不久后就会登上头条，成为这起悲剧事件的又一个爆点。

里奥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目光呆滞。他身边是几个贴身保镖，正警惕地关注着周围，随时准备拦下潜入的狗仔。

“布莱克伍德先生。”

见到来人，保镖稍微站远了一些，把谈话的空间让给里奥和他的经纪人。

弗朗西斯??布莱克伍德没有坐下，他正忙得焦头烂额。

他刚刚接到消息，昨晚的围观者中有人称自己被里奥撞伤，并威胁称要起诉公司，如果拿不到补偿金绝不善罢甘休。领导层对里奥当时的冲动行径也很是恼怒，特意派他来敲打敲打这小子。

但他的手头时间实在太紧张了，十分钟后还要开会，那才是关乎里奥职业发展的要紧事。想到这里，弗朗西斯凑到里奥耳边，简单交代了几句“保持沉默，不要接受任何采访”，随后便提着公文包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早上十点，一辆商务专车驶到医院地下通道，将里奥接到了位于比弗利山庄的经纪公司总部。

推开门，弗朗西斯悠闲地翘着腿，坐在办公桌后。他刚向上级汇报完谈判成果，部门主管对他赏识有加，自己的年底分红翻了一倍不止，现在心情自然不错。

瞥了眼里奥阴郁的脸色，弗朗西斯才收起那副表情，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脸上带着同情和怜悯。

“刚刚在医院忘记问了，你手上的伤好点没？”

里奥把手臂往身后藏。

“……回去找点药膏擦擦，下周拍杂志封面时让化妆师盖住。”

“要你管。”少年的声音沙哑。

“里奥，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我们都是这样的，菲尼克斯的离去对整个好莱坞而言都是难以估量的巨大损失。”

弗朗西斯抬手扶了扶镜框，镜片后闪过一道精明的光芒。他压低声音，喃喃道。

“但这既是损失……也是天大的机遇。”

里奥整个人的神魂已经飘远了。他没有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要谈的是现在和未来。”

弗朗西斯站起身，将一沓厚重的文件推到了里奥手边，同时递上钢笔。

“把字签了，里奥。签完你就可以回家休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公司会派保镖24小时守在你家门口，你不用操心任何事。”

里奥麻木地接过笔，连看都没看就在签名栏写下名字。

弗朗西斯满意地点点头，他伸手抽走签好的那一摞合同，压在下方的剧本封面赫然撞进了里奥的视线——

在那行剧名下方，有一个被划掉的签名：

River Phoenix.

旁边潦草地补上了新的批注：

Leonardo DiCaprio.

笔尖硬生生顿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里奥缓缓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睛里翻涌起暴虐的惊涛。

“很简单，里奥。”弗朗西斯从容地打了个响指，像是一位打完胜仗、凯旋归来的将军，“就在几个小时前，菲尼克斯的经纪团队主动联系了我。他们急需在死讯发酵前，把他生前留下的片约交接出去，以免制片厂撤资产生更大的违约损失。”

他越讲越激动，眼里满是谈下大单的野心。

“而在当下的整个好莱坞，还有谁比你更有资格接过那顶‘全美第一偶像’的王冠呢？”

里奥手里的钢笔滑落，砸在地上。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