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答应后宗策一声不吭的喝了粥,擦了脸,很配合地重新躺好,眼睁睁看着田甜背对着他在收拾家当,心里默念:她要走了。
这样的场景让他不自觉回忆起了小时候,他的父母年纪轻轻从外省来金陵务工,先后干了很多工作,攒了点钱以后两人一合计干脆卖早点,从此穿街走巷吆喝包子,直到他出生后的几年,父母的早点生意越做越大,从连锁餐饮到房产新贵,很多人感慨他们家走了狗屎运,但谁也不知道这中间到底是运气的成分还是努力的结果。
总之他们家有钱了,父母也忙得脚不沾地,从他记事以来,每天陪他最多的就是姨妈和表哥,后来干脆他就住到了姨妈家,从孟延的表弟,变成了孟家的小儿子。
每年几次重大节点,他可以见到父母一面,比如学校要盖新的实验楼需要捐款,比如外公外婆的生日,比如大年三十。
但每次见面就和打仗一样,匆匆忙忙,慌慌张张,草草结束。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幕就是那些年的晚上,明明说好第二天早晨要陪他一起吃完早饭再走的两个人,总是会趁着他睡着后,鬼鬼祟祟地收拾行李,像做了亏心事一样,频频回头确认没有惊动床上的儿子,一切就绪后,满怀愧疚但又马不停蹄的关门逃走。
等到房间回归平静,被子下面的宗策才能长舒一口气,整个过程他憋得都快要晕过去了,真庆幸他的父母是急性子。
望着卧室那扇门,小小的,窄窄的,他一直盯着,一直看,直到困意袭来,入梦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也和今天一样:她要走了。
但与小时候不同的是,今天的背影在走到门口那一瞬间停住了,出乎意料地回头,盯着他的双眼说“宗策小朋友晚上要听话哦,明天一早我会来检查,要是你不乖,哼哼”
田甜说完,正好和门外等待交接的护工打了个照面,有了第三人在场,宗策也不好做出回应,只能蚊子哼一般地“嗯”了一句。
这一晚宗策很意外地睡得相当踏实,以往总是会到他的梦里来哭诉的小男孩也爽约没来,一觉到天亮。
睁开眼,发现天刚蒙蒙亮,然而窗台上的花瓶里插上了新鲜的百合花。
田甜已经来了。
“早啊,我刚问过师傅了,他说你是最听话的小朋友,磨牙打呼一律没有,夜里连个厕所都没上,相当不错,值得表扬”
田甜背对着他,正在给早饭摆盘,宗策听到她的话脸唰地就红了,梦里确实少了经常来打扰的小男孩,但是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头发大眼睛的小女孩。
而诡异的是,原本还很模糊看不清面容的形象,从田甜出声的那一刻,立马变得格外清晰。
意识到自己在梦里对着“田甜”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这让宗策有种干坏事被人抓现行的窘迫。
田甜看他没反应,还以为是在气自己昨天丢下他回家睡大觉,非常耐心地端着托盘到床边的小桌上,献殷勤一样送到了宗策嘴边。
田甜喂一口,宗策吃一口,两人一个热情无边,一个羞愧难当,但很默契的彼此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妥。
尴尬无比的吃饱喝足后,田甜掐点去公司报到,按流程今天晨会就应该把通县完工的项目做整理汇报然后递交审批存档的,其实她也可以交代小金全权代理,但万一被人揪住小辫子去林宁那儿打小报告。田甜实在不敢想象自己渎职的后果。
好在宗策也是实干派,不但理解还很体贴地表示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让田甜安心工作,不用惦记。
田甜走之前摸了摸宗策的脑袋,顺手给他把不听话的短发捋了捋,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好像能理解白晶晶为什么养了狗以后再也不出来喝酒蹦迪了。
到公司时间还早,田甜把小金送来的汇报小结大概看了一遍,金额,流程都没问题,自然早会的进程也很流畅。
散会后消失了一段时间的赵媛打电话约她见面,顺便解决午饭。
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待的时候,田甜专心致志研究菜单,但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她就拿起了手机拍了张照片,自然而然地发给了宗策。
“宗策小朋友,中饭有没有好好吃啊?”
没一会儿,对方也回传了一张照片,一碗白水面条,配一份小番茄,寡淡而无味。
虽然对方什么话都没说,但田甜就是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宗策满肚子的抱怨,控诉的声音大到她觉得自己好像身临其境就在现场。
忍不住就嘴角上扬,心情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