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现在,他在田甜的办公室究竟待了多长时间,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实感。只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或许是他能抓住的唯一,也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孟延很少见的,情绪外露,连带着语气都有明显波动,他咳了两声稳住心神,开始回忆“他转院后就开始闹,但因为身体还没恢复下不了床,所以我们也没当回事,虽然他也说过要离家出走的这种话,可我从小看着他长大,每次有脾气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哄哄就好了。可这次。”
说到痛处,孟延忍不住有点哽咽,从昨天夜里到现在,他已经不止一次为自己的盲目自信而后悔自责了。
在他眼里,总觉得宗策还是和刚到孟家那会儿一样,是个敏感,孤傲,性格内敛的小男孩,只要自己这个做哥哥的事事让着他,处处为他挡在前头,就能一辈子做他挡风遮雨的保护伞,永远不让弟弟受伤害。
可是现在呢,事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自从留学回来,进入公司,本来按部就班一切顺利的计划,就因为一个老同学的出现,偏离了轨道,失去了控制,走到了今天这样难以收场的地步。
说到底,罪魁祸首都是眼前这个女人。
孟延从宽大的手掌中抬起头,微微眯着眼,目光森冷,直直地看进田甜的眼底。
可是无论他怎么找,怎么努力挖掘,对方所流露出的除了焦急就只有满满的担忧。
阅人无数的他,对自己的判断一向自负,这次他却有点犹豫,要么是这个女人演技了得,城府颇深,骗过了他,要么就是。她是真心实意地在担心宗策。
不管哪一种,以他现在的处境,似乎都没有往下深究的余力了,光是找了一夜无果的挫败感就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心力。
田甜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如雷,咚咚咚的像打鼓一样吵得她烦躁,孟延话说一半,扭扭捏捏的样完全就是火上浇油,让她忍不住催促“朋友,同学,经常去的地方,你们去找了没有?”
“找过了,昨天半夜他趁着看护交班的空档,偷偷溜走,我们就已经紧急去医院调监控了,门口所有的商铺都看过了,只知道他穿着看护的外套,上了一辆出租车,我又顺着车牌号联系了司机,结果这家伙让人家师傅顺着市中心兜了一圈就随便在一个路口下车了。后面去了哪里根本没人知道。”
“那。报警了吗?”
田甜能想到的只有警察叔叔了,可她也知道,宗策一个成年人,除了身上有点伤,头脑清楚,四肢健全,也没有人胁迫,他想去哪里是他的自由,警察多半也会当作家庭纠纷处理,劝他们回家等消息。
因为这种离家出走的大部分就是一时之气,想清楚后气消了,很大概率就自己回家了。
为了这种家务事占用公共资源,老实说,田甜也觉得实在不好意思。
可是。那是宗策啊。
想到这里,她就心跳加速,吞咽困难,他在自己家浴缸里全身是血躺在那儿奄奄一息的样子还近在眼前,这才几天时间,伤口都没长好,这样一副病恹恹的身体怎么能经得住他折腾啊?
“今天早上我小姨已经去派出所报警了,他下车的位置是个巷子,背光,大半夜的没路灯也看不清,警察说监控里显示他往巷子里走,之后就没再出来,早晨我们也找那儿的居民挨家挨户问了,很可惜那一片是老城区,四通八达,根本就没有办法确定他从哪个门出去了。”
但凡今天早晨的系统排查能找到一点有用的线索,孟延都不会来找田甜这个下下策,这点她们两人都心知肚明,由此可见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田甜听完只觉得心凉,像被大石头绑住往湖里砰的一扔,沉得彻底。
此时此刻,办公室里坐着的两个人,不管从前互相有多看不上对方,但因为一个共同的名字,竟然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早上9点,公司门口陆续响起手机打卡的签到声,在员工们吃完早饭,买好咖啡,盘算着中午该宠幸哪家外卖,生机勃勃的时候,一门之隔的总经理办公室内,田甜和孟延像是长在了沙发上的两株枯草,走廊里各种喧哗声此起彼伏,她们两个却充耳不闻,仿佛被隔离在了平行空间,就这么一言不发。
最后田甜实在熬不住,率先打破沉默“既然人丢了,那就找,今天不行,明天继续,我就不信了”
孟延感觉到对面的人唰地站了起来,铿锵有力地发表了一通,但具体说的是什么,传到他耳边,只有嗡嗡回荡,他是一句都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