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入省耕别墅区。
盛靳熄了火,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秦昭睡得很沉,小脑袋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像只餍足的小猫。
他轻手轻脚地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俯身将她从座椅上捞起来。
秦昭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睫毛颤了颤,像是要醒。盛靳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婴儿一样。
小家伙在他怀里拱了拱,找到那个最舒服的位置,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她没醒。
或者说,她还不愿意醒来。
盛靳无声地弯了弯嘴角,抱着她转身往别墅里走。
保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无声无息地将那辆库里南开走了。在这个地方,一切都是训练有素的,连空气都透着秩序井然的味道。
盛靳穿过长长的鹅卵石小径,脚步放得极轻。
别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从落地窗里渗出来,落在他肩头,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他抱着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电梯直达四楼。
卧室的门无声推开,里面已经有人提前调好了温度和湿度,盛靳把秦昭轻柔地放在床上。
他单膝跪在床边,替她脱掉鞋子。是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带上沾了一点泥,不知道又在学校哪个角落踩的。然后是袜子,露出一双白白嫩嫩的脚,脚趾头圆圆的,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盛靳看了两秒,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被角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确认她没有要醒的迹象,这才转身出了卧室。
……
楼下,郑智安已经等了二十分钟。
作为盛靳的特别助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等待。老板突然改变行程、临时取消会议、半夜三更让他送文件过来,这都是家常便饭。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老板是去接人的。
接一个让老板连牌局都能推掉的人。
郑智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整整齐齐码着两摞文件,都是需要盛靳亲自签字的。他手里还抱着一台平板,上面是明天会议的预审材料。
盛靳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郑智安立刻站了起来。
“靳总。”
盛靳微微颔首,在沙发上坐下。他没有立刻看文件,而是先对旁边候着的佣人说:“让孟姨准备些清淡的,粥或者汤面,等她醒了端上来。”
佣人应声退下。
盛靳又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白医生,麻烦你跑一趟。”
“对,还是感冒,一直没好。”
挂了电话,他才将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郑智安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将平板上的预审材料调出来,开始逐条汇报。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这是他在盛靳手下干了三年练出来的本事。
盛靳一边听,一边翻开文件。
修长的手指夹着签字笔,在每一页的右下角落下遒劲有力的签名。他的字很好看,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像他这个人一样。
郑智安汇报到第五条的时候,盛靳忽然开口:“西南那个项目的预算,是谁做的?”
郑智安愣了一下,立刻翻看平板上的备注:“是财务部的张总监带团队做的,已经过了三轮审核。”
盛靳的笔尖在其中一个数字上点了一下:“这里的运营成本预估低了至少百分之十五。让他重新核算,后天之前交上来。”
郑智安心里一惊,赶紧记下来。
这份文件他提前看过一遍,自认为已经很仔细了,没想到自家老板只是随手一翻,就发现了问题。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人家坐在那个位置上,而他只能当助理。
盛靳继续签字。
他不是那种只签字不审阅的老板。相反,他看得很细。
盛家的产业遍布各个领域,光是需要他亲自签字的文件,每天就有几十份。每一份他都会过目,重要的条款甚至会逐字逐句地推敲。
不是不信任手底下的人。
而是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重了。
秦家产业无数,少一家公司不会伤筋动骨。但那家公司背后的几百号员工呢?他们背后是一个个家庭,有房贷要还,有孩子要养,有老人要照顾。
万一因为他的一个疏忽,导致决策失误,那些家庭就要跟着遭殃。
盛靳做事的准则很简单——在其位,谋其政。
更何况,他本身就很喜欢看书。批阅文件对他来说,不是一件枯燥的事。每一份文件背后都是一个商业决策,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场博弈。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不知不觉,两摞文件签得只剩最后两份。
盛靳揉了揉太阳穴。
眼睛有些酸了。
他刚准备把最后两份签完,忽然听见楼上传来了声音——
吧嗒...吧嗒...吧嗒。
是小拖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懒洋洋的节奏。
盛靳抬起头。
秦昭站在楼梯口。
她刚睡醒,眼神还带着迷蒙的水雾,像隔着一层薄纱。一头及腰的长发披散下来,乌黑浓密,微微卷曲的发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不是刚才那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领口很大,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仔细看看……这似乎是自己的衣服。
手里抱着那只兔子玩偶,就是那只耳朵已经被她揪得有点歪了的兔子,看得盛靳一瞬间眼神晦暗,喉结不自然滚动了一下。
她就那么站在那儿,圆溜溜的眼睛望着秦昭,懵懵的,乖乖的,像一只刚被主人从窝里拎出来的小奶猫。
盛靳看着她,忽然就笑了。他习惯了商场上的那种得体的、滴水不漏的笑。而此刻是一种很放松的、从心底漫上来的笑。此刻眉眼舒展,唇角微扬,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郑智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里的平板差点没拿稳。
我的天。
他见过秦昭几次,但每次见到都会被惊到。这个小姑娘长得太犯规了。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从某本杂志里走出来的瓷娃娃。
但真正让郑智安感到心惊的,不是她的漂亮。
是她看起来太小了。
小脸蛋,小身板,小胳膊小腿,站在那里怯生生的,看起来顶多十八岁的样子。
郑智安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该不会还没成年吧?
他飞快地看了老板一眼。
自家老板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那个小姑娘,那眼神里的温柔和宠溺,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郑智安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禽兽啊。
真禽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