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渡立即甩开裴扶疏的手,就跟连沾都不想沾一下似的,豁然站了起来。
他反应极大,脸色几乎可以用铁青来形容,连鼻翼处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还骇人。
裴扶疏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几秒,蜷起指尖落回去,像是默认了他会发作一样。
秦渡盯着裴扶疏看了一会,忽得低下头,笑了一声。
“裴扶疏,在你眼里,我是个傻子吧。”
很多事情秦渡过去很少想。
小草总跟他说做事更重要,别猜别人的心思,尤其是裴扶疏这类城府极深的人。
他对这个观点是认同的,更何况裴扶疏给他的压力很大,他每天光念书打工就耗尽心力了,闲下来只想和喜欢的人聊聊天看看剧,哪有力气使劲琢磨?
但最近他和裴扶疏相处多了,稍加观察就能发现,裴扶疏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难懂。
甚至可以说,裴扶疏的很多言行都很有规律,连耍他的方式都只有那几招,简直称得上一目了然。
“你每次都这样。你但凡遇到了不想回答不想面对的事,就对我示弱。不是装病装疼,就是装可怜。”秦渡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想听你这时候说什么求我,你可能都不是真心求我。你就是知道我受不了你这样,我一看你这个态度就心软了,就顺你的意了,你就又能蒙混过关了。”
裴扶疏张了张嘴,似乎刚想说点什么,但秦渡一抬手又给按回去了。
秦渡边想边道:“反过来也是一样吧。”
“你应该就是我妈的人。我妈既然救过你母亲,你不可能真做对不起她的事。所以你就是被她安排来帮我的?你明明希望我继承仁平,却不直说,反倒演什么争权的戏。为什么?你觉得我有了对手能更有动力?更用功?反正大概是这个方向吧?”
裴扶疏听了这席话,脸上的失落与悲戚尽数散去,薄唇抿紧,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想怎么样?”
“我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我能怎么样啊?”秦渡从口袋里摸出了个手机,举在手里扬了扬。
“裴扶疏,我可以帮你,前提是你得真诚且平等地对待我。”
“你不是我爸,咱俩本来就是平等的。而且我现在可攥着你妈的微信,你再跟我乱说话,请三思啊。”
裴扶疏抿了下唇,一言不发地盯着他,表情非常严肃低沉。
但秦渡只当他默认了,从塑料袋里掏出剩下的茶叶蛋,岔开腿坐椅子上,继续对着垃圾桶剥起鸡蛋壳。
蛋壳簌簌落在塑料桶里,他边回想着过去的那些年,边翻了颗小白眼,越想越觉得以前的自己可真是迟钝:“你来仁平的时候也就二十二吧,还没我现在大呢。而且你自己想想,你跟我之间的那些事,体现了什么成熟的脑回路吗?装什么大人啊。”
面对他这一大番高谈阔论,裴扶疏什么也没说,只淡淡朝他笑了下,支起平板播了个早间新闻,低头吃馄饨了。
早上九点,颜姿准时来到医院。
裴扶疏出院回家。秦渡去叶岑那边转了一圈,则匆匆赶去公司。
接下来这两个礼拜,两人几乎没有碰过面。
仁平体量极大,裴扶疏又是个事必躬亲、大权独揽的性格,所有关键决策都要他本人点头。裴扶疏一开始居家办公,很多事务立刻压在了秦渡肩膀上。哪怕他仅仅分担了裴扶疏的一部分责任,还是较为不关键的那部分,他依旧忙到脚不沾地,焦头烂额。
他每晚结束应酬基本都在十点之后了,回家时裴扶疏早休息了,房间灯都关着。
两人偶尔在线上会议室里遇见,也各自要事缠身,完全没空叙话。
但秦渡虽然忙,心里还挺高兴的,可见他那番话确实起到了效果。裴扶疏应该也意识到自己只是个比他大不了多少、过早扛起了责任的普通人而已,趁着这次几乎好好休息休息,没必要把自己逼那么紧。
两周过后,他听医院说叶岑那边移植效果很好,母女两个已经办了转院,这周末就要离开上海了。
秦渡特意空出一个晚上,回家前又开车去了趟华漫的官方周边店,抱回一个巨大的礼盒。
他一进家门,直奔裴扶疏房间,把礼盒一拆。
“当当当当~”
里面是一个几乎与他等高的辛夷棉花娃娃。
那娃娃堪称巨大,做工极为精细,要比普通的同类制品逼真很多。一眼看上去栩栩如生,颇有些恐怖谷效应,还挺吓人的。
但秦渡完全不觉得吓人,很得意地扬了下眉:
“我上礼拜专门找了趟沈渐山,他帮忙定制的,看着还挺像样吧。”
秦渡把娃娃抱到裴扶疏的书房,“你听没听过那个小猴子的实验?就铁丝妈妈和布娃娃妈妈那个。你也别太伤心了,咱先拿个假的练习练习呗,等以后慢慢习惯了再去找真的,她还能跑了不成?你说对吧?”
裴扶疏:“……”
颜姿双臂抱胸道:“抱自己练习啊?”
秦渡闻言一愣,他定制时光想着裴扶疏和辛夷有配音这层渊源了,照这么一说,把自己配过的角色当成妈妈抱着,好像是有点怪啊:“那要不我留着?”
裴扶疏和颜姿对视一眼。
颜姿道:“算了,你还是放下吧。”
秦渡嘿嘿笑了笑,把娃娃扛到沙发上,认真摆了个造型。他抱着双臂看了看,又觉得只穿着上衣不太雅观,便把自己外套脱了,披在辛夷腿上。
秦渡摆弄完,还掏出手机拍了两张靓照存档,为自己的小巧思颇为满意。
他回到书房,对颜姿掏出个小盒子:“小颜姐姐,那天我混账,您大人大量啊~”
颜姿一愣。
秦渡把另一个小盒子也递过去:“这个给呈哥,替我也跟他道个歉哈。”
秦渡认真观察了一下裴扶疏。
两周没见,裴扶疏看起来恢复得相当不错。脸上有点血色了,人也很精神。似乎还悄悄长胖了一点,至少不再像个骨架似的了,看起来都吓人。
“你最近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公司啊?”
结果他刚往桌边一靠,屁股都还没靠稳呢,裴扶疏居然很明显很急促地往旁边躲了一下,像是恨不得离他八丈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