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小草硬了,脑子里却是裴扶疏的脸。
他口口声声念着老婆念着宝贝,却借着醉意亲了自己的叔叔。
秦渡无比仓惶地对上裴扶疏的眼睛,在裴扶疏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措。
后院里已经没有人了,十分安静,但篝火烧着,他特意装上的露营灯也还在闪烁,裴扶疏站在夜里星火璀璨的院子里,好看得就像幅画一样,秦渡无声地动了动唇,悬在半空中的手还在抖,裴扶疏却立刻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房子里走去了。
这一定是一个意外。
他,他最近和裴扶疏走得太近了,相处太频繁了,才会睁眼闭眼都是……
还有姚青山,一定是姚青山刚才的话影响了他!这帮人胡言乱语,把他脑子都给搞乱了!
怎么办。
他和小草。
他不干净了……
怎么办。
秦渡那一瞬间是极为无措的,就像一个打碎了碗的小孩子,第一反应居然是遮掩与隐瞒。
可见人性有多么经不起考验!
连他这种自诩能为了爱情放弃家世放弃生命的人,居然也会开小差,居然开了小差后,也会想要隐瞒!
秦渡慌张至极地往房子里走,掌心的手机顷刻间重若千钧。
要说吗?怎么说?小草会原谅他吗?他离幸福一步之遥,小草刚刚接纳了他,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他要怎么才能挽回!
秦渡整个人完全被一种巨大的恐惧给慑住了。
他心如擂鼓,脸色极为苍白,整个人就像是虚脱了一样,连目光都是直愣的,只顾着闷头往房子里走,就连撞到了人都没有发现。
郑敬被他撞了一下,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少爷?”
秦渡抬头看过去,第一时间都没认清眼前是谁,晃了下脑袋定了定神,才游魂一样地说:“郑,郑伯。您还没睡……”
“我有些话,想和您谈谈。”郑敬顿了顿,往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皱眉道,“您,刚才是?”
“没事!”秦渡立刻打断,“什么事也没有!你想谈什么?”
郑敬表情十分严肃地看着他,酝酿了一下:“谈谈裴先生的事。”
听见那个名字,秦渡的心脏砰砰跳了两下,郑敬压低声音,单手扶着他的肩膀道:“少爷,夫人临走前,托付了我两件事。”
“一件是仁平,另一件就是您。”
“于公,我的确不希望裴先生留下来。他那个人太复杂了,我摸不透。况且他的来历、他的身份都是隐患,我很担心他有一天会给仁平带来灾难。但于私……”
郑敬顿了顿,叹息一声道,“少爷,我想,两相比较,夫人一定更希望您能获得幸福。”
谁知秦渡听了这话,脸上却一点扫清障碍的释然都没有,反而变得格外苍白,他死死盯着郑敬的面孔,咬牙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最近我观察到,您和裴先生走得很近,而您与他在一起似乎格外开心。”郑敬停顿片刻,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问,“少爷,您对裴先生,真的有好感吗?”
而郑敬这个问题,落在秦渡耳朵里,无异于是灭顶之灾。
他脸色立刻就变了,而且变得极其难看,面目铁青,简直可以用狰狞来形容。
“没有。”他紧紧盯着郑敬,那目光简直能生生凿出一个洞来,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当然没有。”
“对,我同情他,我可怜他,我想战胜他,我又舍不得他,但那又怎么样?我跟裴扶疏相处了这么多年,他既是我的亲人,又是我的敌人,他怀着孕生着病,还从小没妈那么惨,我对他感情复杂,难道很奇怪?”
“我是错了,我混账,我晃了神。但我不喜欢他。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
“不要再问我这个问题了,可以吗?”
秦渡这席话说得掷地有声、冷静理性,但其实他内里全部被掏空了。
他在那个时候几乎看不清人脸,也听不见声音,耳朵里是嗡嗡作响的鸣音,眼前更是一阵一阵的雪花点。
所以他根本没有等郑敬的反应,也听不见看不见郑敬的反应,话讲完扭头就走。
他几乎是凭借着身体本能走回的房间,一路上磕磕绊绊撞了不少东西,似乎还撞到了人,他也没看清。
秦渡进了房间,连门都没关,从衣柜里拽出个背包,抓起手机电脑和两条内裤丢进去,把背包往背上一摔,连车都没有叫,就在凌晨两点的夜里冲出了家门。
他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再见裴扶疏了。
而苍天就是这么操蛋,越到这种时候,他就越绝望德发现,怎么处处都是裴扶疏的影子?
手机里、电脑里、家里、公司里……
连抬头看一眼街角的大屏幕,上面也是裴扶疏在企业家论坛的讲话!
甚至就连他一闭眼……
秦渡冲进公司,埋头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里,坐在电脑前。
仁平不崇尚加班文化,夜里十分安静,办公楼内漆黑一片。
秦渡没有开灯,显示器泛起的冷光是办公室唯一的光源。他打开了一份临床数据报告,脸凑显示器凑得极近,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点着,嘴里念念有辞地读着文件上的数字,仿佛不这样就看不清也读不懂似的。
在裴扶疏的带领下,仁平效率至上,研发部提交的报告大多言简意赅,这份也一样。
但他读了很久,一直读到第二天日出东方,都还没读完。
也不知道上午几点,袁恒来了公司,他路过副总办公室时,无意间看见里面居然有人,袁恒笑了下,挺意外地敲了敲门。
“秦总?”
“您不是说这周末在家休息,陪陪裴总吗?”
秦渡听见这句话,像见了鬼一样地抬起头,用堪称魂飞魄散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您怎么了……不舒服?”袁恒被秦渡的样子吓了一大跳,赶紧推门进来,秦渡摆了摆手:“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