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章总的事。”

“这不自从您来了市场部，咱们查她也查了几个月了，总算有了眉目！我这不想着趁周末赶紧都整理出来，尽早拿给您和裴总看……”

秦渡这个周末基本没有合眼。

虽然袁恒已经整理了初步的证据，但章昭在市场部一把手的位置上坐了许多年，几乎经手过过去十年间的所有项目，其在仁平内外的利益关系网错综复杂，心思细密帐面也都做得很好。

想要厘清实情，找到确凿证据，无疑是一件既需要时间，又需要百分百投入的事情。

但这对秦渡而言，居然是一种解脱。

仅仅两天时间，他就已经把全部材料都整理好了，周一大清早，章昭就被叫来了办公室。

章昭是裴扶疏亲自从基层选上来的人，资历很深，但人其实也年纪也不大，看着不比裴扶疏大几岁，甚至还能在她身上看见和裴扶疏相似的气质。

某种实用的、圆滑的、绝处逢生的……

秦渡想起那个人，指尖掐进掌心里，面无表情地把几份文件推过去。

“你的权限我已经停了，签字吧。”

章昭仿佛没察觉到压抑焦灼的气氛，没看协议，反倒拉来椅子坐在他对面，笑盈盈地关心起他来：“秦总，您这是怎么了？”

秦渡以前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虚伪至极的脸。

“你这些年为了营收，为了账面好看，做了多少违规的灰色的事，需要我提醒吗？”

章昭垂眸笑笑，挽了下侧耳的头发，歪头反问：“您是不相信我们仁平的产品吗？”

秦渡冷笑：“所以？你想说仁平产品好，所以你没干过？”

“我想说的是，现在这个年头呢，酒香也怕巷子深，不是每一块金子都可以发光的。被埋没的天才大把大把啊。”

章昭笑笑，“每个人都很现实的，您不给人家一点好处，不弄出点噱头来，人家凭什么搭理咱们呀？既然您对仁平有信心，您知道我们做的都是良心药、实惠药，知道我们的东西出了门能造福更多百姓，为什么不给我们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秦渡面无表情地盯着章昭的脸，他完全能够想到，另一个人也会说出同样一番话。

甚至于，他都能想象到那个人说这番话，会是什么语气与神情。

章昭两手放在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秦总，现在干什么都是需要钱的呀。我记得您很关心社会责任？那责任也是要花钱的呀。就前段时间，那个被妈妈带来看病的小姑娘，前前后后可花了上百万呢！”

秦渡冷脸：“那是裴扶疏自己出的钱。”

“对，对，您和裴总都是圣人，就我是个大俗人。”章昭笑了笑，“但您说您和裴总是从哪来的？不都是公司挣的嘛，左口袋转右口袋而已。”

“就算不说这些了，那研发总要花钱吧，养活员工总要花钱吧。秦总，您是高材生，您是做管理的，您当然可以天天谈理想啦。我们销售端的压力很大的呀，那整个公司都指着我们入账呢，现在这个市场啊政策啊一天一个样，哎呀，我头都快疼死了。”

秦渡垂眸，翻开调查报告到某一页，甩到章昭面前，语气淡淡道：

“你是数钱数到头疼的？”

“过去五年，仁平每年光给这几家咨询公司的市场推广费就上亿。这些都是空壳公司，没有真正的业务，实际控股人都是你亲戚。章昭，胃口很大啊。”

章昭笑了笑：“这都是为了公司。您也知道，那很多账目是没法公开走的呀。”

“那封口患者也是为了公司？”秦渡从桌子里拿出一只录音笔，甩给章昭，怒道，“这些年有多少件不良药物反应，你全压下来了！你应该庆幸没有出大事，否则你偿命都不够！为什么不上报？你有什么资格不上报！”

章昭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缓缓抬眼：“亲爱的小秦总，我们是平级，我有必要上报给您吗？”

“你意思是你上报给了裴扶疏？”

“没有哦。”章昭双臂抱在胸前，微微逼近了办公桌，朝他眨了下眼，“我没有上报给裴总，这是我们的默契。”

秦渡久久看着章昭的脸，半晌后，冷笑一声：“离职前把钱吐出来。别逼我报警。”

章昭视线落在钢笔上，沉默三秒，随即耸了耸肩。

“那就报吧。”

“正好，我也想和警察叔叔聊聊。”章昭顿了顿，看着秦渡道，“您和裴总是叔侄？长得可真不像。”

秦渡冷冷看着章昭：“他是我叔叔。白纸黑字，你尽管去聊。”

“是吗？那好吧。”

章昭捡起钢笔，站起身，却没有签字。

她像是不小心松了下手，钢笔掉在地上，滚落到了秦渡脚边。章昭绕过桌子，走到了他旁边，蹲下了身。

“我听说，伪装剂只能用十年呢。”

章昭弯腰捡着钢笔，红唇凑近他耳边，笑盈盈地看着他，“裴总一个月没来公司了吧。最近公司里的小伙伴们，都很好奇哦～”

秦渡骤然侧目看向章昭，脸色在一瞬间冰冷至极。

法律是法律，舆论是舆论。

这种猜测一旦扩散，他们又无法在第一时间拿出反证，那裴扶疏后半辈子的职业声誉，就彻底破产了。

章昭把钢笔放回秦渡面前的笔篓里，笑眯眯道：“秦总，我还要去替公司赚钱呢，我先走了。”

秦渡坐在座椅里，死死盯着章昭的背影，眼睁睁地看着女人一步步走向门口。

章昭站在门前，就在她准备迈出办公室的前一秒，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裴扶疏走了进来。

而裴扶疏进门的一瞬间，秦渡就立刻被攫住了。

裴扶疏整个人挺拔修长、从容优雅，身上带着清苦但很好闻的淡淡药香，西装下腰身细韧、清瘦而精干，整个人看不出任何一丝被身体不适所拖累的迹象。

裴扶疏笑盈盈地走进来，云淡风轻地勾了下唇，还颇为无奈地看了老部下一眼。

“谁跟你说我不是Alpha？”

“这种街头小报级别的桃色新闻，你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