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首都机场的轰鸣引擎在缓慢滑行的地面上消声，机坪上的庞然大物错落有致，塔台的电灯在夜晚中幽幽闪着光。

顾景见过凌晨三点的南城，更见过凌晨四点的疆城，独独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看见凌晨五点的西城天空。

大片浮云凄白的铺盖在上，低空中的湿汽凝重得像要钻进人的胸膛，天气预报的一横栏上清一色的大雨标识。

一个小时后便能见到这个繁荣城市活跃的豁口，而今天的天气，尤像不欢迎他。

在飞机落地之前，他已经习惯性的设想了几种可能，最轻的一种，是陆鸣对他在沙跃身边的身份有意见，只是故意不接电话而已。

连着奔波了十九个小时，顾景揉揉眉心，搭上计程车时将后背砸在椅背上，头一次没辙的心想着，只要确认沙跃平安无事，陆鸣乐意几辈子不搭理他都行。

陆婉虽说是陆鸣妹妹，但行事张扬作风较狂，是个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千金脾气不见得比陆鸣好啃，且，格外记仇……

想起去年宴会后，以工作忙为由拒绝了她的邀请，顾景眉间的皱纹越来越深，觉得自己眼窝都跟着脑子一起发疼。

沙跃的聊天界面不再发来世源集的定位，顾景趁机一一甄别，正巧接到了毕哲君的来电。

毕哲君说话直：“你在哪儿？”

“西城。”

“他生日不接我电话，不对劲，我已经在西城了，可我特么忘了自己压根不知道他老家在哪儿啊！”

顾景无言，对面马上啧一声，刚要骂他半桶水，就听顾景说：“碰头，去找陆婉。”

“你干什么这么费劲不找她哥，那是沙跃发小。”

“他不接我电话。”顾景说。

毕哲君噤声了，过了会儿，他说：“地点。”

手指头在分享箭头上停留一秒，顾景删掉了陆家真正的老宅住址，改成了附近的一个店。

毕哲君后来的，就在店里等，半天不见顾景，而顾景，也在陆家宅外盯了半天，正当他犹豫要不要盘算个法子闯进去时，毕哲君投来个视讯轰炸：“滚过来！马上去片场！”

好歹是以前的合作方，毕哲君出社会早，该有的礼数一般不会废，可见是被顾景撂着老半天等得不耐烦了。

好在要去的横店地址离他们不算远。

机场到市中心再到陆家宅跑来片场，顾景在飞机上简单处理的手伤，此刻又浸出了点点血迹，满身的疲劳堆积在脸上，和某人初见时比一点不照人。

陆婉当初看得上顾景，但见过的帅哥千千万，虽然顾景长得顶，身材顶，可她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顾景要约她，得排队，三请四请到她满意了才行。

导演安排人员赶在大雨来临前准备好布局，趁着大雨补一场分别戏，在别人面前挺直的那支腰板，每次在陆婉面前都得弯低下去。

“陆小姐，冒昧打扰，有个合作您可能感兴趣。”

陆婉和导演说两句，睨一眼身旁的助手，人就将顾景和毕哲君俩人拦住了。

她一边督查现场的进度，一边用手帕擦着亮滑的指甲，像看不见身后站着的两个大活人。

顾景稍提高音量，“名晟明年赞助的资金预算，优先陆小姐的下一部影视制作，多方面合作，名晟宣传制作和投屏成熟，供应商评估库良好，环节链成熟，可以尽最大限度节约时间成本，给后期复核留足充裕的时间，您也知道预拍完影片后多出来的时间意味着什么。”

陆婉终于有所反应，不过她的回应，是对着顾景此刻藏不好焦急的目光，嗤笑了一声。

她说：“我不缺钱。”

身边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小到临时打杂的，大到导演，听见这话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全都愣在原地。

这话他们圈内其他人来说兴许有装的成分，但陆家千金大小姐说，就是公认的事实。

“不过，看在你好像有合作的“诚心”下，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要求。”她指着顾景的脸说：“第一，由你来充当我下一部文艺电影的男二，不需要会演戏，当个花瓶在预告片中博眼球、得流量，第二，以名晟名义赞助我下一部影片的制作，当然，除去院线获得的一半以上利润后，名晟所得利润只占3%以内。”

名晟不由顾景做主，如果只有名晟一个赞助商，那电影出来的成果至少不可能是精良水准，以陆婉刮钱的作风，后续反倒还得顾景想其他办法为她拉赞助。

陆婉不亏是陆家营商浸润出来的，这野心和胃口，真是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