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结束当晚，沙跃和沙亦柏二人没有随着家里的车回老宅，而是赶在下一个凌晨时，去了陈叔骨折住院的医院。

陈叔老家在闵城，来到西城的日子有些长，是除沙老四一家外，唯一见证了沙亦柏和沙跃长大成人的长辈。

兄弟俩走出善圆庆的大门时，谁都没和谁提前通过气，等到了医院病房门口，表情才稍微没那么难看。

人上了年纪骨头就会脆，一不小心踩空楼梯，命能捡回来，还只是骨折，已经算是幸事。

近期从闵城直飞来西城的航班最便宜也得三千来块钱，陈叔晚婚，没孩子，老伴在西城待不惯，心疼那三千块钱，每天只打视频，飞不来。

沙亦柏和沙跃先后进门时，陈叔手上的视频电话还没挂，他见到来的人是谁时，掐线的动作很快。

沙跃心里有点委屈还有点酸。

酸是因为陈叔一面对他好，一面清醒的保持着雇主和雇员的身份差别，不在他面前提及家里人的事情，委屈是因为陈叔从没想过告诉他，骨折后一个人孤零零在医院住着，甚至一个普通的问候电话都没有，这事他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小沙，回来了？长寿面吃了？”

沙跃一瘪嘴，低低地回：“嗯。”

“小跃，这么忙，这么晚了还来，明天不是还上班呐？”

沙跃顿了下，表情没什么变化。

沙亦柏笑笑，说：“不算晚，我不用打卡。”

小跃是沙亦柏小时候的小名，他出生后得到的敷衍，是连名字都捡的沙亦柏的字。

沙跃心里苦笑阵阵，可能在陈叔眼里，沙亦柏还是那个好哥哥呢。

陈叔把手机放在床头，乐呵呵地说：“我没什么事，医生说我身体好恢复快，要不了多久就出院了。你们都忙，别耽误休息时间，快回去吧。”

沙亦柏说：“陈叔，这是工伤，随便住，真的好了才能出院，你心急什么，一把年纪了。”

多住一天就多花一天钱，老伴在老家也操心，天天问几百遍，什么时候才能好，住的是vip单人间，又没个人陪着聊天，换哪个老人都憋闷的不行，心急不是说缓就能缓得了的。

沙亦柏余光扫了眼拆开果盒保鲜膜的沙跃，说：“我们今天来，也有检查要做，不白来。”

陈叔摁下智能按钮，靠着缓缓升起的床头，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了？”

沙跃一抬头，正对上沙亦柏的眼睛，听人说：“去查查脑子。”

陈叔微微一愣，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这一句，而沙跃以为沙亦柏是故意阴阳他的，没搭理。

可出了病房后，沙亦柏没坐下楼的电梯，拐弯前抓住他的手腕，把他领到了精神医学科。

沙跃大力甩开抓着的手，怒瞪对方。

“要查你自己去查。”

沙亦柏比沙跃壮实，扯着衣袖就把人拎到了专家诊室：“闹什么脾气，每年的保守治疗档案上写的名字又不是沙亦柏。”

沙跃看见门匾上的“特殊诊室”四个字，死死扒住门框不肯进去。

沙亦柏无奈，一脚踹了他后膝盖，强行抱着他摁在了诊椅上。

专家有两个，一老一少，老的姓张，有些眼熟，小的年纪不大，姓陈，和沙亦柏差不多，但一间诊室本该只有一位专家才对。

沙跃有些惊恐，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老专家拿的病历比年轻专家薄，后者的厚厚一打，貌似不止是关于医疗的。

沙跃亲眼见着有关于自己的材料，被从保险柜中取出，他不断挣扎，椅子上的安全绳纹丝不动，把腰勒得生疼。

说是问诊，他却像个犯人一样被固定在拷问的椅子上。

“你到底又想耍什么花样！”

沙亦柏冲年轻医生一点头，“给他看。”

病例首页的事项上记载着两次心理治疗的就诊记录，时间都集中在他回国后的那段时间。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创伤重复并不是一种破坏手段，而是一种干扰治疗，是在患者本人无法进行自我调节时，给予的一个引导。”张老医生解释。

沙跃扣住资料夹封面，手有些颤抖，“我在问，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沙亦柏就坐在身旁，说：“那一打资料里都有，怎么不敢往后翻翻？不是以为自己恢复了吗？”

所谓资料，自然是他带着一身伤，被沙亦柏以监护人的身份从法国带回后，在特症医疗监护室里所记录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