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好无损的诊室被砸的稀巴烂,纸张撒了满地,破得破,烂得烂,除了保险柜安好之外,在场的四个人各有各的琢磨。
张老医生心疼自己亲自打扫的房间,陈医生内心忐忑,面上却不得不维持镇静。
沙亦柏冷眼看着发疯的沙跃,没第一时间让秘书带着安保进来,他等着发作的人累了,主动向他妥协。
陷入混乱的沙跃除了自己,不相信任何东西,包括这个房间里的一切,也包括那些乱七八糟扯谎的文件。
在他面前的人和屋里的死物差不多,他砸的都是空物,血液下那兴奋如毒素般的冲动,像个魔鬼一样在他耳边低语:“砸了他们,砸死他们,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他抡起了椅子,在看到几人勉强冷静下的脸上出现惊恐和无措时,像是终于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家里那老头子沙诚,在他印象里,也是这样一生气就砸东西,小时候他躲得快,才没被砸出个好歹来。
现在,沙亦柏就站在他面前,眼神中充满着一种怜悯——你看,你终归还是像他。
椅子高悬在双臂上,沙亦柏却没躲也没藏。
他见过沙亦柏被沙诚迁怒而砸破过额角的事,他当时恨极了那个血缘上的父亲,但沙亦柏却成熟的对他说:“逞一时之快,走不远。”
当时,沙亦柏才刚成年不久。
还是那个他最为敬重的哥哥。
如今,他难道也要和那个憎恶的人做出一样的行为吗?
沙跃忽然觉得,自己双手托着的椅子变得很重很重。
不是因为它本身的重,而是因为它此刻正要充当凶器的身份。
实在是重得他撑不下去了。
纤薄的身板,随着沉重的椅子,齐齐倒下地板,哐啷的几声急促划响,宣告了这场夹在生死一念间的玩闹的结束。
沙跃最终体力不支,被椅子砸晕了过去。
梦魇并不会放过每个早已察觉毛骨悚然的人,只会吹着刺骨寒风,不断的挑衅人引以为傲的自控。
当沙跃在半夜中醒来,发现自己又被拷在了床头,那股森然的寒气,又逼近了他。
年轻的陈医生守在旁边打鼾,手里时刻紧握着白天的镇定剂和针筒。
细小和发着寒光的针尖,在夜晚里是极度难发现的,可沙跃却不靠眼睛,轻而易举的捕捉到了它的存在。
他猛地挣扎起来,手铐不断的撞击床头。
金属响声把医生吵醒了。
陈医生脸色颓靡,挪着椅子向床沿靠近,低声劝慰:“我知道你不相信,你也不需要可怜和理解,你做的这一切,只是在告诉我,你在逃避,你没有能力消化,所以你愤怒。你自以为凶残的进行物理性的打击,这一切就会过去,或者,干脆相信它从未发生过。”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你以为闭着眼睛,就什么都没发生的道理。”
陈医生守了一夜,身上仍然是那身白大褂,尽管语气温和,但那些话就像一把钥匙,在猝不及防时,打开了沙跃自愿尘封往事的那扇门。
手铐勒住的地方磨出血口,白大褂的研究者拿着准备刺入他身体的针,满眼兴奋。
失去自由、体面和人权的这一幕,又生动的重演了。
沙跃神色平静,五指泛白,任由着胃部的灼烧牵引出胸口的痛。
他轻抹掉吐出的血,讥笑的闭上了眼睛。
这个所谓专家说的没错,他不需要可怜,也不需要理解。
他能做的,无非就是吊着一口气,等死。
即将天亮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失踪的手机,竟然嗡嗡的在床头柜上发出微弱的光。
沙跃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从梦中惊醒了,整个背后都浸在汗里,连手心也全是水,手机拿在手里,居然滑得握不住。
他集中精神,用左手摁着控制住发抖无力的右手,勉强接通陆鸣的电话。
“沙跃,你现在怎么样?”
“陆鸣,我很好。”
沙跃不会说这种话。
很好,那就是不好。
陆鸣不安的站起又坐下,“地点,我马上去找你,哦,不,你哥…沙亦柏在没在你旁边?”
沙跃翻转手机,切出电话页面到主页,见着初始布局的手机主题,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个能联络外人的新手机,是怎么出现在柜桌上的。
陆鸣瞒着他和沙亦柏针锋相对,让沙陆两家长久以来的关系出现了一丝裂缝,这么莽撞,就为了他这种……毫无价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