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十点半了。”梁声昀叩了叩门,催他睡觉。
祝西栾坐在画架前,回头看梁声昀单手端着一个大容量的杯子,肩膀抵靠着门框边缘。
他穿着黑色睡袍,领口扣子开得比较低,一只手施施然地搁在绸缎裤兜里。
“才十点半。”
祝西栾咕哝一句,想和梁声昀商量商量,从前画起画来,一两天不睡觉都有可能。灵感和睡眠倘若不可兼得,自然是灵感优先。
梁声昀走过来,搁下杯子,把他系在腰侧有些松散的围裙重新扎了一下,打做一个蝴蝶结。
“那再画半个小时。”
祝西栾尖尖的下巴点了点,问:“你端什么来了,好香啊。”
馥郁的奶香中又夹了点甜丝丝的味道,他探过头去,碎发从耳朵后掉下来,遮住了眼睛。
梁声昀正把杯盖打开,其实这也不算杯子,应当是个有把手的陶瓷碗。祝西栾发现梁声昀有点收集癖,杯碗、电影票根,影碟,赛车模型……啊,其实也有收集车子的癖好,据梁声昀所说,他一共有七个车库,用来放置他的“爱车们”。
“红豆沙,加了牛乳,本来想给你加点糯米货......”
“但怕我晚上吃胃疼是嘛……”盖子倒扣在凌乱的木桌上,白色釉面上凝结着浑圆可爱的水珠,祝西栾伸手抹了下。
梁声昀拉过他手腕握着。
祝西栾面色看起来其实不太好看,像苍白的一张宣纸,薄而易皱,但此刻晕开淡淡的一抹笑,眼角和嘴唇的弧度却比红豆沙还甜,扬声说着格外孩子气的话,“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祝西栾手有点脏,梁声昀拿勺子喂他,又侧目去看他现在在画的画。
画框上扯了块尺寸不小的画布,现下已经铺全了底色。
最底下是抹茶色的绿,但铺色铺得紧实,让梁声昀想到压缩饼干,但画布上压缩的像是一块块厚实的草坪。
绿意向上渐渐晕染,淡了些,渐变着清透的水蓝,可这却并未叫人松口气,祝西栾在底色上用浓黑色勾勒了一圈圈有弧度的线条,交错重叠,相似又不相同。
梁声昀在门口粗粗看时,只觉是画布中长出了轮廓的鬼魅众生,头顶乌云密布,明黄金光隐而不发。
“你画的是葬礼?”梁声昀问。
“昂。”祝西栾嘴唇上覆了层晶莹的水光,他伸出舌头一舔,把嘴里的红豆沙咽了。
在画画时,他的生气会异常灵动,眸光灼灼:“就是那天,本来还想画再大些的,但考虑到有点吃不消大型油画......画着画着手非常顺,经脉被打通的感觉好久没有过了,我是不是画的特别好,你能看得懂我的画吗?能看出情绪吗?”
“画得特别好。”梁声昀看着祝西栾眼睛说,“也看得出来。”
他在网上曾看到有人说:文学是痛苦的呕吐物。梁声昀想,大概油画创作在祝西栾身上也是一个道理。
他又舀了半勺:“腰现在快断了吧。”从他进门开始,祝西栾许是从专注中脱离出来,一会儿功夫,坐姿就调整了好几遍,怎么都不舒服。
祝西栾苦道:“有没有躺着画画的办法。”
他仰着头,拿手向上比了比,“我躺着,腰下面垫个软靠,然后画框在上边儿,我一抬手就能画。”
躺着画估计没可能,“倒是可以偶尔躺着吃。”
本来画得有些停不下来,但吃着东西的时候,祝西栾腰腿难受得不行,完全无法再坚持继续。
梁声昀抱他回房间:“明早找医生来看一看。”
祝西栾摇摇头:“别看我现在难受,等早上一起来,我就能好百分之八十了。”
梁声昀蹙眉不大相信,祝西栾肯定道:“经验之谈,有原理的,我可以给你解释解释。”
梁声昀不置可否:“给你按一下。”
梁声昀把他抱进自己的卧室,不是祝西栾的客房,祝西栾对此没有说什么。
阿姨们早就不在别墅里,现在就他们两人,要是祝西栾提出一句分房睡,梁声昀怕是会把他绑床上。
衣服被人拨上去,祝西栾感受到某种油脂似的液体顺着脊柱上的皮肉流动,快从祝西栾侧腰滑落到床单上时,被梁声昀温热的手掌边缘接住。
大概是舒缓肌肉的精油,但梁声昀给他放松,其实于祝西栾而言,肌肉反倒绷得紧,相碰的位置似乎有一簇簇微弱的电流在绽放。
良久,他缩起手指,问:“你什么时候学的。”
梁声昀看着他蔓上血色的耳廓,道:“上个月。”
“那不就是我车祸后。”祝西栾趴在枕头上小声道,指尖越来越麻,祝西栾忍不住了,“你的手法感觉不太正规。”
“又没考证,当然不正规。”
“......”祝西栾开始躲,“那我不找你,要找正规的!”
但爬出去的手腕被抓了回去,屁股也挨了一下,祝西栾头埋进枕头里,摊成一条,彻底不动了。
“打我干什么......”
“没打。”
“好了。”梁声昀抽了张湿巾擦手。
祝西栾仍旧一动不动,许久,他忽然道:“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梁声昀从前不曾谈过恋爱,可他的灵魂与心理都健康而充盈,和他父母一样擅长爱人。
“刚还说我打你。”梁声昀手指碰碰他肩头,示意可以翻身了。
祝西栾忽然小声呢喃:“对不起......想说好多句对不起。”
梁声昀擦拭的动作一顿,“我不喜欢你说这个。”
“可是真的很想说。”
梁声昀说:“换一些别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