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梁声昀之间怪异的氛围从泊州带回到了渡宜,已持续快二十四个小时。
他们在一起还只有几天,但轻松的时刻却限定在两人独处时,一旦有外人进入,他们就变得古怪起来。
不过也许古怪的只有祝西栾一个人,梁声昀大概只是被自己弄得莫名其妙,又不知从何说起。
祝西栾不是没有怀疑过,他真的很需要梁声昀的爱,但他们也许根本不合适。
可在一起难道只是为了证明俩人有多么不合适吗?
祝西栾不想认可这一点。
车子内的暖气极速流失,祝西栾和梁声昀对视着,像个即将踩空下坠的人。
“我......”他商量道,“盛姨不是等我们吃完了就会走嘛......晚点再偷偷拿进去好嘛。”
梁声昀表情不算好看,但却还是“嗯”了一声。
祝西栾松一口气,说起来或许有些夸张,但若是梁声昀不肯,祝西栾眼眶能当场红了,他甚至生出了一点畏惧。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的道理,他在这一瞬体会到了。
祝西栾脱下的羽绒服被梁声昀接过去抱在怀里,他先弯腰从鞋柜中拿出拖鞋放在祝西栾脚边,才把祝西栾的羽绒服和他的大衣一齐挂到衣架上。
祝西栾心底酸酸的,有心想抱一抱他,想在他怀里黏黏糊糊一阵,可惜这会儿房子里还有旁人,门口的位置,也安装着二十四小时监控。
餐桌上备了三个火锅,辣锅、番茄锅和海鲜锅。
菜和蘸料在两人进门前便布好,洗净了手,祝西栾坐进餐桌,右手锤了捶微微有点发僵的腿。
长木筷先往浮着淡淡油脂的海鲜锅里放入鲍鱼和皇帝蟹腿肉。
祝西栾咬着筷子尖发了几秒钟的呆,伸手去端薄荷叶的盘子,往辣锅和番茄锅里加。
梁声昀看向他。
祝西栾解释道:“涮过的薄荷叶味道会更浓郁,可以搭牛肉吃,这好像是西南那边儿的吃法,我吃过一次后就很喜欢。”
他又拨了半盘生牛肉进去,锅里咕噜噜冒着的油亮气泡渐尔下沉。
肉烫了一会儿,祝西栾冲梁声昀指了指,梁声昀夹了一片鲜嫩的牛肉,就着被烫成墨绿色的薄荷叶一起放入口中,刺激性的气味在口腔蔓延开。
“是不是很好吃,里头还很多。”祝西栾用捞勺给他盛出好几块。
梁声昀顿了顿,看着他笑盈盈的脸——面皮在笑,但却看不出高兴的样儿。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鲍鱼和蟹腿肉捞出来:“煮太久了。”
“暧,没事儿,不影响。”
吃掉捞出来的海鲜,又把番茄锅内的牛肉吃下去,祝西栾就有点吃不动了。
胃是情绪器官,他情绪不高的时候,哪怕是金莼玉粒也味同嚼蜡。
祝西栾心不在焉地喝着水,盛姨掐着时间给两人上餐后的杨枝甘露,看见梁声昀的碗碟惑道:“尝了薄荷叶?”
盛姨照顾过梁声昀许多年,知道他的饮食偏好,玩笑道:“不是说像牙膏嘛,口味变了?那以后桌上是不是能摆薄荷水?”
梁声昀还是和以前一样,说别摆,盛姨放下东西,出了餐厅。
祝西栾凝着盛姨离开的方向停了几秒,而后眼神又往四周转了一圈。
梁声昀问道:“找什么?”
祝西栾起身,换了位置,从对面坐去梁声昀左手边。
梁声昀算是明白他在干什么了,他又一次扫量周围……
“你比验钞机工作得还要仔细。”
“我想看下有没有监控。”祝西栾没笑,再三确认后,他才凑过去,抱了抱梁声昀。
梁声昀垂下眼睫看着他。
“有这么怕被发现吗?”梁声昀淡淡地问道。
祝西栾心情好像更不愉快了,勾住梁声昀胳膊,脑袋蹭上他肩膀。
“你不吃薄荷叶吗?但我夹给你的你都吃了。”言下之意,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梁声昀反应了半秒祝西栾的意思,道:“你说喜欢,所以我尝尝这个味道而已。”
“那也可以告诉我呀。”祝西栾心情沉重,他不喜欢让梁声昀勉强,但这两天已经好多回了。
“刚刚花的事儿,还有在泊州刻意和你保持距离……我错了嘛,你别生气。”
“我有那么容易生气?”梁声昀不咸不淡地反问。
“你还说呢……你是我见过脾气最大的。”祝西栾有一点儿莫名的委屈。
梁声昀刚动了下胳膊,祝西栾便用劲抱住:“我还知道你现在被我气得想离席了。”
梁声昀:“……”
送花是为了讨人欢喜,最后却惹他不愉快,平白害他在这又吃不下饭,又得哄人,这不是梁声昀想看到的。
“一点儿都吃不下了?”梁声昀摸了摸他的发尾,“甜点也不吃?”
“你这样问,我肯定还能吃点儿。”他继续喝了点杨枝甘露,吃着吃着那提起的眉梢和眼角又不知不觉垂下去,还叹了口气。
“谭季严今天有找你吗?”梁声昀给他抽了张湿纸巾,让他擦嘴。
祝西栾摇摇头:“倒是谢总,追着我办公,我暂时还装作没看到,怎么了?”
梁声昀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问道:“那除此以外,还有什么事让你这么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