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线拉得极长的期末阶段在一月中旬结束,假期来临。
祝西栾连续几日跑画材市场购置颜料和画具,让同城快递送往海滨路48号,一家名为“Squalo Gigante”的工作室。
祝西栾也在空闲时,约见了一次心理咨询师,只聊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祝西栾自我感觉聊得还算不错,他占据主动方说了比较多的话。
但咨询师脸色却有几分迟疑,委婉地说他“不够诚实”“这是防御性强的表现”,还建议最好开展三个疗程,根据以往案例,会对心理健康的恢复有较好的功效。
虽然这是一家口碑极佳的心理咨询室,但祝西栾还是免不了怀疑内里有坑,于是没有当即同意。
他说事后再考虑,事后……祝西栾压根就没考虑,等第二周咨询室的前台给他拨来复诊的电话,祝西栾抵触地往后推脱时间。
也不完全算是推脱,他真的忙。
这日,尚在下雨,寒意见缝插针窜入行人衣衫间。
傍晚灯光下,一辆闪闪发亮的小汽车在街头“Squalo”的门口停下,车尾在冬日里哈出几口热烘烘的白雾。
“你说你要加班,我才来画室的嘛......”
“我不是拍照给你看过里头有多乱嘛,你评价说为什么要开一个垃圾场画室。”
“那保洁根本没法替我理清楚,还得我自己来。”
“明白明白,太重的活儿我不会干的,等你来给我当免费劳动力。”
“晚饭......呃。”祝西栾一顿,大言不惭道,“当然吃了!”
他动作比司机快,拉开车门,先一步下车,司机推开车门替他撑伞,祝西栾接过黑色伞柄,同人点了下头。
门口银色的门牌上龙飞凤舞地画着一串深蓝渐变的字符,除了开头的字母S和中间的G看着醒目外,其余都像一条条胡乱交错的线条。
不过字母虽然认不清,但这些线条却又栩栩如生地组合成一条鲨鱼的形状。于是自这家画室装修好后,这条街上的人,便把它称之为“鲨鱼”。
祝西栾在门口输着密码,“滴答”两声,门开了。
细雨落下没有声音,伞面在须臾间变成了一朵长着晶莹绒毛的黑蘑菇,又被祝西栾收拢起来。
“吃的什么......我想想,面条吧,浇头就是早上剩的那个。”
他弯着头用肩膀夹手机,鞋底在门口纸板壳上踩了踩,进门后,他又重新撑开伞,在难以下脚的门口为它寻了块晾干之地。
祝西栾是下午三点多吃的面,这时间点,算不上是晚餐。关门时,他脑袋往门外一探,街道不远处是一抹红黄配色的M字门牌。
信马由缰的话当即刹车:“不过我面条吃得早,等会儿去买份麦当劳!”
又聊了两分钟,通话才挂断。
谢芸发消息极有毅力,像块狗皮膏药,时常催促:“小谭总,两天了,电子版字还没签好吗?财务那边等您的文件。”
祝西栾有时被烦透了,在键盘上“哒哒”敲字:“我姓祝,你找哪位?”
谢芸给他发来一个中年人爱用的“微笑”表情包。
阴阳怪气谁呢……祝西栾叹一口气,算了,也不过是个给谭季严打工的人罢了。
祝西栾打字道:“文件太长了,我对此有阅读障碍,一直没看完。”
谢芸回道:“好,那就麻烦小谭总尽快了。”搭配了一个拜托的表情。
祝西栾吃软不吃硬,原本是来整理画室的,可被谢芸一耽搁,祝西栾就坐在铺着防尘布的沙发上阅读文件,不知时间流逝。
大门“滴答”两声,突然开了。
祝西栾吓一大跳,看见来人,又松口气:“你、你怎么闪现啊!”
“开车过来两个小时。”
居然过了这么久,祝西栾往身后急需整理的“垃圾场”看了看,进度条为零。
梁声昀落井下石道:“你收拾了个什么?”
祝西栾:“…………”
这冲击莫过于刷了两小时短视频,回神后,发觉正经计划的事项却一样没做,祝西栾当场想把手机扔进垃圾池。
“怎么不开灯。”
祝西栾进门后就近打开了门口的大灯,梁声昀一提他才意识到这个上下两层加起来几百平的画室目前还可怜巴巴地不见光明。
他走到电箱旁,碰了碰旁边的电源控制屏,打开整栋房子的总灯。
光源次第亮起,画室内所有的灯价格都极度昂贵——当初害祝西栾去住小宾馆的罪魁祸首——不过贵有贵的道理,照明效果显著,明亮又不伤眼。
梁声昀没带雨伞,从车子上几步过来的,他肩头和头顶沾着水珠,祝西栾给他拿了纸巾:“你怎么过来了?”
“事情不是特别急,就在车上处理了。”
画室有双层,一层是展览区和工作室,墙面通体刷做亮晃晃却又让视觉舒适的白色。
地上杂物特别多,除去一张看上去能坐下十人的长木桌外,所有软装都淹没在快递箱、颜料、木板、石膏桶,部分区域好像是破铜烂铁回收站。
梁声昀是第一次来,肉眼看去,乱得比照片更惨不忍睹。
好在没有难闻的气味,墙壁的油漆刷得干干净净,在这些价格高昂的灯光的辅助下,场面看上去又像是某种大型装置艺术,主题大概是“灾后重建现场”。
看梁声昀这么盯着打量,祝西栾没由来有些紧张。
他干笑两声,踹开一辆墨绿色的推车,给梁声昀腾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