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店的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看到两个高长条的帅哥一齐进来,眼睛都亮了。
“老李在后边儿仓库,刚就是他来找的你们......我给他发个消息,稍等会儿。”
店员不时拿眼睛瞥向祝西栾。
长发|漂亮男生从前来过几次,她在店里时就见过,但以前他总一副寡言的模样,偶尔会去书架上翻阅几本书,安静地站着看一会儿,鹅黄色灯光洒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有股忧郁的书卷气。
可这次是笑着的,一侧脸颊有个梨涡。
“老李说走出来了。”店员一抬头就对上祝西栾狭长的双眼。
祝西栾对她表示感谢,又道:“麻烦给我一杯Dirty。”
“好,一杯Dirty。”店员在屏幕上下单。
“麻烦等下。”梁声昀忽然道,“晚饭没吃对吧?”
“呃......忘买麦当劳了。”
梁声昀说:“空腹喝冰的胃疼。”
祝西栾装作没听到:“就要这个……等会儿买了晚餐再喝嘛。”
梁声昀手搭上祝西栾的腰,拍了拍。
这是很亲密的动作,但两人反应自然,长发男人还顺势往另一个男人身体上靠。
“?”店员脑袋像安装了一架cp探测器,立马提取关键信息,再看两人时便咂摸出了些味道。
“好吧。”祝西栾改口道,“你说的有道理,那就换成……”
梁声昀道:“咖啡是不是也别喝比较好。”
漂亮男生表情相当丰富,大吃一惊:“那不成啊!”
梁声昀指了指电子屏幕上的图案:“热可可。”
店员脸颊挂着一双小括弧,接话道:“空腹还是不建议喝冰的哦,我们热可可里加了红茶和咸甜口的乳酪,可以尝一尝哦。”
“听着好像不错。”祝西栾耳根子软,一下就动摇了,“那不要特别甜,谢谢。”
“好。”店员微笑道,“这位先生,您需要什么吗?”
问的是梁声昀,祝西栾却答道:“他不喝。”
跟梁声昀相处这么长一段时间,祝西栾也发现了,他酒水饮料都不太热衷,喝也仅限于一天一杯,梁声昀今天上班已经喝过一杯黑咖啡了。
结完账,仓库的老李带着手套围裙刚巧出来。
“看上面的单子写着是很贵重的颜料,本来快递配送出错就有点麻烦了,不让你朋友拿,也是怕到时候有个意外,还得快递员来赔,他们工作也不容易。”
祝西栾跟着人往里走:“我画室东西太乱了,都没发现少了箱颜料,还要谢谢您来告诉我。”
老李便说是小事,都是邻里邻居的。
几人走到泛着股淡淡灰尘味的仓库里。
“就是这箱了,麻烦确认下。”
祝西栾蹲下身,是他的没错。
他试着抬了抬包扎严实的大箱子,几秒后一撒手,假模假样地喘了口气,抬头看向梁声昀。
“嘿。”老李被逗得直笑,“也不算特别重吧,看你这个子,两个人一起应该挺好抬。”
祝西栾笑了声:“诶,不成,我腰不好。”
“这小小年纪的,要不是看你是对面画室的老板,我还以为刚上大学呢,怎么腰就不好了。”
“唉,我二十二呢,不小了。”祝西栾笑道。
“二十二?这不刚过法定婚龄嘛,多小呀。”
“是啊,还上学。”梁声昀接话道。
他用手臂箍了下祝西栾后背,示意他让开位置。
老李也弯腰替人搭把手。
“可太谢谢您了。”祝西栾退到一边。
老李尚在中年,身强体健,抬这一箱轻轻松松,气都不喘:“没事儿,互相帮忙嘛,乐于助人是美德!”
“暧!”祝西栾眼疾手快地把手探进梁声昀口袋,“手机掉出来一半了,我给你拿着先。”
那两人一退一进把箱子往外抬。
祝西栾到前台等热可可,兜里手机忽然开始长震动,是有人打电话进来。
祝西栾拿出来打算先关静音,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串眼熟的号码,来电地址是泊州。
若没有地址提示,祝西栾不一定反应过来,但看到“泊州”两个字,他便忽然想起来——
这串号码是谭季严的某个助理。
文远最近是正在和定昱科技开展友好技术交流活动。
不过……梁声昀有两部手机,用以区分工作和私人,这部是他的私人手机,怎么打这来了……
“祝你们百年好合,万事顺遂哦~”店员的声音把祝西栾思绪拉了回来。
祝西栾愣了下,旋即笑着接过纸袋后,把手机放回口袋,快步往外走去。
厚重的玻璃门向内拉开,一位杵着拐杖的奶奶撑着伞放下正要推门的手,祝西栾帮她扶着门让她先进,奶奶甩甩雨伞上的水,慈眉善目地跟祝西栾道谢。
她步履蹒跚,面色却红润,银白的头发在脑后绾起,额前没有一根碎发,看着精神气饱满。
她进了书店后也要了杯饮品,去沙发区坐着看书。
有回在书店无意之间听到过,老奶奶只有一个女儿,老了生病,脊椎差点要瘫痪,后来动过一场大手术,如今虽然腿脚不便,走起路来还是会疼,但也拥有了行走的自由。
看,人家还是能生活得如此惬意。
大门隔绝了室外的冷气和风雨。
祝西栾撑伞在屋檐下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手冻得微僵,才往画室走去。
车轮卷过泥水,一辆通体紫色的跑车停下,身后还跟了辆黑色大车,祝西栾的注意力被拉回。
“过马路要集中注意力呀。”关清河打开车门,露出一双棕色的平底长靴。
“关姐。”祝西栾走过去,言简意赅道,“画我已经准备好了,让他们进去打包就好。”
关清河点了下头,带着人往里走。
拍卖公司的人效率很快,大约二十分钟,就将两幅画核对打包好了,关清河全程盯着,等画被几人抬上车,她才同祝西栾三言两语地聊天。
“还要两年半才毕业吧?之后有没有兴趣去欧洲的美院留学。”
国内外在艺术教育上有显著的差异,关清河这几天看了祝西栾所有作品集。他的早期作品基本呈现出典型的应试风格,直到大学后半程的创作才找回自己的灵气和风格,但画作所表达的特色依旧有模仿之嫌,善用技法。
关清河道:“感觉你的个人特色像被拘泥在一个框架内。”
祝西栾放在地板上的视线移动到自己挂在墙壁的画框上。
“我现在的老师也和我说过这句话,他说‘毕加索都说他花了好几年的时间让自己画得像拉斐尔,却用一辈子才画得像孩子’。”
关清河抱臂,点头笑道:“作品不是作业,也不用于讨好他人、迎合审美,你有你的表达和想法,但在笔触呈现上又受困于技法,就像将自己的灵魂捆缚于牢笼之中,不得自由。”
“而牢笼的钥匙其实也在自己手中。”祝西栾淡笑着接话,“只是找不到锁扣。”
“总能找到的。”关清河听出弦外之音,温声劝慰道,“换个环境,或许就能返璞归真。”
“但我觉得,返璞归真是一个打破自我的过程……这对我来说太难了。”
“这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极难。”关清河蹙眉摇摇头,“囿于开始,便也不问过程了。”她便是如此,所以还是得试了才知道。
“确实是很难,所以仅仅是个建议。”关清河说这话起初是觉得来搞艺术的公子哥容错率高,少了许多世间疾苦,或许能更轻易一些,但这番听过祝西栾的话外音,便知他并不自在。
“难怪你大部分画总是在表达,挣扎和嘶吼……”
这样的话题让气氛沉重,关清河摇摇头不再多言。
“我会帮你联络国内外多家画廊和美术馆,最好能让你和其中几家达成稳定合作,慢慢你的名气就积攒出来了。”
关清河肩膀支着墙,余光捕捉到一抹从外头进来的身影。
她揶揄地看向早就将目光望过去的祝西栾。
“不介绍一下吗?”
梁声昀提着餐馆打包袋走进门,祝西栾目光就像开了定位器粘上去。
他和往日一样,面容淡淡,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夹克,内搭毛衣,下身是裁剪合身的西装裤,短靴和裤脚沾着水珠,他在门口的纸板上踩了踩泥水,才朝祝西栾走来。
祝西栾露出一笑,快步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打包袋,握住梁声昀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梁声昀偏头看着他,祝西栾冲关清河一笑,坦率道:“是我的爱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