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祝西栾还能有来有回地回应,可这种近乎粗鲁的亲法,让他招架不住……
还是有些失败的,梁声昀连接吻都进步飞速。
喉咙不断吞咽。
氧气的缺失令祝西栾头脑发昏,身体向下滑去,腰却被搂住托回,小腹撞在一起,衣料紧紧相贴。
祝西栾身体陡然似过电般打起颤儿,唇齿间溢出压不住的声吟。他抖得忍不住用劲儿抓梁声昀肩头。
下一瞬,身体脱力。
即便有梁声昀扶着,祝西栾双腿也软得站不住,他顺着墙滑下去,坐到地上。
梁声昀垂眼平复呼吸,看着他被磕破口的嘴唇,轻笑了下,一语双关道:“怎么会这么不行?”
我怎么会知道!
祝西栾面红耳赤,靠到梁声昀身上,又羞又恼,却又像冷极了似的,在粗喘声中颤着。
梁声昀只好蹲下身顺着他脊背。
“叮咚——”
祝西栾大脑尚在发闷,门铃响了,他半眯着的双眼猛然睁圆:“应、应该是关姐来找我了,就我签的经理人,我今天正好在,她约了拍卖公司的人来取画送去评估。”
祝西栾推梁声昀:“你去开门,我上楼换裤子......”
几分钟后,卫生间门被拉开了。
“不是她,是对面书店仓库的员工。”梁声昀背身合上门,走进去,“说有个你的快递寄错到书店里,叫你本人去取。”
“哦......”祝西栾刚把裤腰套好。
梁声昀拿过一旁的皮带替祝西栾系,又给他理好毛衣下摆,套上外套。
祝西栾一指脏衣篮,幽怨道:“你要给我洗掉!”
梁声昀亲了下他额头说“不生气”,而后牵他手往楼下走去,到门口时才松开去撑伞。
对面是一家名叫“乡幻”的影音书店,既可以看电影,也售卖书籍,有时还会和市政合作开展全民纸质书阅读活动。
滨海街道的空气中隐约有海浪的声音传来,雨天的海面并不温顺,一辆老爷车鸣笛避让过行人往街道西边驶去。
祝西栾没急着过马路,梁声昀也不催促,跟他站在潮湿的门边,静静闻着世界的味道。
“我见过对面那家书店的老板,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士吧……我的画室装修好后,她上门来给我送过花篮,还说之后要来找我买画,我当时直接说,‘不用,邻里邻居,我送你一幅’,她说‘做生意不容易,您这一送就是大几万的礼物,我多不好意思呢’。”
“唔……我没给你送庆贺的花篮。”
“没事儿,你都给我送了多少花了。”
“意义不一样,还是要给的。”
“好吧,那下次补给我。”
雨“哗啦啦”的,祝西栾声音得稍微拔高些。
“其实在我的概念里,开这种书籍与电影结合的店铺,本应该不考虑营收问题的,只是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辟一座桃花源,但她跟我说‘做生意不容易,有人等着她发工资’。”
梁声昀搂住他肩膀,他的小少爷开始考虑“钱”了。
这好像是长大的某种信号。
“我从前,其实鲜少会考虑钱的事情,毕竟我这个家境,缺什么也缺不了钱,直到谭季严真的掐死我的经济源头,我那段日子真的没钱花。”
“我那时候邀请你住我这,是不是给你解燃眉之急了。”梁声昀道。
“是啊,那是一段很美好的蹭吃蹭住的日子。不过那时候我也压根没想过借钱,也没想过卖点手表珠宝,搞点现钱。”
“……不过也是那段时间,我意识到,自己的生活真挺奢靡的,你看我画室的灯,加起来花了我七位数。”
“确定购买渠道正规?有营业执照吗?不会被骗……”
祝西栾“啧”一声,梁声昀打住话头。
“画画花钱的地方也好多呢,颜料贵啊,但我是良心画家,也又没法买便宜的。”
“你起码不磨翡翠、矿石当颜料。”梁声昀说。
“哇。”祝西栾感慨,“那我画的价格真的可以炒到八、九位数去了。”
“刷新拍卖行记录。”
“我还是要脚踏实地一下,梁总。”祝西栾被他说乐了,失笑,“虽然我签的经理人说,将来能把我的画卖到七位数,但我知道,这个是大饼,不现实,我的画不值那个价格,撑死了六位数。”
“于是我发现,自己在谭季严眼里,确确实实全靠家里养着。我如果还是一如既往出手阔绰的话,那我这辈子都赚不出能养活自己的钱,钱赚不够,我就脱离不开家庭的控制。”
祝西栾声音委屈巴巴的。
祝西栾叹口气:“这么重要一件事,我却一直没有去考虑,也不愿意去考虑,为人太不落地了。”
“可是我一点都不想放弃画画,我学了十七年呢!”
“之前为了艺考静物素描能拿高分,我的老师训练我去分辨不同画布的反光、纹理,褶皱的区别,我那时候眼睛都累痛了,看东西模糊,差点以为自己近视了。”
“没有近视?”梁声昀问。
“嗯,假性近视,滴了段时间眼药水就好了。”
“后来大学,油画创作里面,画透明物体的高光,比如镜片的高光,算是特别困难的一道关卡,我磕了许多年,毕设那幅画,小有名气就是因为我画了镜面,上面一抹高光被人看见,被夸赞,被拍卖行收走。”
“但你磕得乐在其中。”梁声昀手下滑,搭在他腰上,“画画的时候,腰快僵了你都完全专注在画布上。”
“人就愿意为自己喜欢的,又有所得的事,付出精力时间,何况在画画上我还算比较顺利,有天赋和运气加持吧,多了是毕业即失业的美术生,我这一路走得已经很幸运了,我得珍惜。”
梁声昀开口问:“这也是一件不能暂停的事对吗?”
“是的,我好长一段时间没写生了,因为一直没时间,所以前些天搓素描,我都不敢选珠宝,和透明塑料袋做静物,因为能画画的时间太短了,我没办法画太精细,只能赶作业,我这门课分数一定会很低。”
祝西栾又重新回答梁声昀的问题:“不能暂停的,就像钢琴家每天都得练琴,我要是太懈怠,画功就会倒退,这几天整理作品集,我十五六岁的画,起形都会偏,看得我两眼一黑又一黑,然后还翻到一张十八岁的画,明暗交界画得实在太差劲,导致整幅画都看着特别别扭。”
他批判起自己的话都是毫不留情的:“现在挂墙上的画,很多都是我后来改过的,真的好不容易才能画出现在的水平,我一点都不想失去。”
“好。”梁声昀温柔道,“我知道,我知道了,宝宝。”
“暧,你怎么这么郑重。”祝西栾抓了抓发尾。
他说起这些,有点停不下来,不过也正常,艺术生的理想嘛,不被外人理解是常态,家里人听不懂就算了,但主要是懒得听,也不乐意尝试理解。
但梁声昀听得那么认真,人吧,终其一生,归根结底,也还是想找个认同理解自己的人。
“如果可以,我想要一个只用画画的世界,当然画了完全没人欣赏也不行,我还得有一点点知名度,虽说现在有互联网,但我也不想当个靠脸获得流量的画家,唉,我到底在说什么,我一定在瞎说。”
梁声昀笑了下:“我在好好听的,也听得懂。”
“哦……不过最主要还是能有个让我安心画画的世界,每年能有一大段时间,带着画具,到处走走,找找灵感,这是我唯一的,宏大的梦想……也应该是大部分美术生,终其一生的梦想了。”
“以前,我觉得,照我的家庭条件,难道不行吗?谭季严那么有钱,我只是花了他的九牛一毛,而且我花他的钞票并没有负担,我这身体毛病……有点类似于是‘被他牵连’,但是他们的态度,好像都忘记这回事。”
“于是我渐渐清楚,我的梦想,不切实际,谭家不需要一个画家。”何况,祝西栾并不认为,自己的画技能高超到成为东方“莫奈”,他仅仅是位普普通通的小画家。
所以祝西栾很羡慕,有资本的梁声昀又有实力与能力,运营一家成功的企业,一处符合时代的,同商业化模式相结合的桃花源地。
梁声昀却说:“要课题分离看待问题,他们需不需要是他们的课题,你不为此负责。”
祝西栾是纯粹剔透的人,小画家要活在自己的星球里,被好好保护住。
梁声昀人生中少有会后悔的时刻,但如今却多次感到后悔,为何不早些守护西栾,为何在曾经不见面的日子里,没有令自己羽翼足够丰满,能为他的小画家征战。
祝西栾愣了愣,道:“可我赚不到足够的钱。”只会被说不务正业,蹉跎生活。
梁声昀道:“这个问题我说不好,但你我应该一样,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商业运营了,满十八岁,家里大概就会给一大笔资金,给我们试试水,你当时一定表现得特别不错,谭季严才会抓着你不放。”要真是彻头彻尾的商业烂泥巴,谭季严也不会如此执着让祝西栾成为继承人了。
“啊,表现得还行,投了家游戏公司,它到现在发展的都不错。”
梁声昀:“所以,自负盈亏当一个画家,开一间不大不小的画室,你应该也不至于赚不到钱,顶多,顶多要省着点花花,大几百万的灯还是不能买,网购付钱的时候,凑一凑优惠券,你还是能过得自由的……全是开玩笑,你买不起,我还是买得起送你。”
“哇,我之前撞坏你的那辆车,我想着赔呢,这么说,是不是可以销账。”
梁声昀道:“欠钱不还,不是个好品德。”
“算了,算了,品德不要也罢。”
“给你想个门路,拿你的画抵,以后画出来,给我先挑,三年五载十年二十年的,总能还清。”
还十年二十年……
“你好像默认,我家会放我画画,放我自由,不要忽略掉这个主要矛盾呀,声昀。”祝西栾苦恼地笑起来,“我现在连联姻都还争取不下来,不过我会努力的,放心。”
梁声昀被说噎住了。
祝西栾问:“难道你觉得我舅舅会放弃?”
“我……”梁声昀张了张口,又哑声。
祝西栾以为他确实没考虑到:“没关系声昀,你也才二十六岁嘛,问题认识不全面很正常。”
再聊下去,就又涉及到他俩能不能在一起长久的问题,上回好不容易说清说开,祝西栾不想再引出这种沉重的话题,赶快笑嘻嘻把话题揭过去了。
“走,上对面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