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烬脚步一顿,生生克制了自己想要离开的动作。
因为他看见夜明归已经转过头,暗绿眼眸看了过来,打量着自己。这个时候他要是做出来任何可疑举动,沅烬毫不怀疑对方会直接来确认。
自己做了再多伪装,夜明归若是有心,想要看穿简直是轻而易举。但是他又不能光明正大上来。
所以沅烬面不改色,迈步过去,一路目不斜视,抓住了沅裕的胳膊。
“怎么了?”沅烬轻声询问,声音在幻音术下有些雌雄莫辨,叫人听不清楚。
沅裕吓了一跳,听到沅烬的声音后还确认了下,才说,“刚刚遇到了魔兽。但是这位公子帮我们解决了,并没有遇到危险。”
沅烬目光向下,看到沅裕身上的衣服有些脏污,还有不明显的血污,甚至脸颊上还蹭有草灰,好在没有什么大伤。
再抬头,可以看见不远处那魔兽的尸体,自头颅被一分为二,满地血污,动手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夜明归的风格。
近些年魔界越发猖狂,嚣张到就差去天道底下挑衅了。这也导致凡间为数不多的仙门都在绞杀魔兽的道路上,出了不少因为斩魔而飞升的人。
只是在魔族袭击下牺牲的,也数不胜数。只是人们大多记住了飞升那人。
沅烬见他没有受大伤,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这边一放松注意力,他就感觉到身侧那近乎灼热的视线从没有偏移半分。
可是沅烬脚步一转,冲着夜明归微微欠身,不着痕迹改了自己的声音样貌,说,“多谢这位公子搭救。”
幕篱遮挡,白纱垂落,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也挡住了夜明归的目光。
他这样一说,被他救下来的其他人也纷纷弯腰道谢。
夜明归嗯了一声,看着眼前人,声音也很淡,“举手之劳。”
“小侄给你添麻烦了。”沅烬垂着眼,薄薄的一层纱帘遮挡住两人的视线,他垂下来的手心满是冷汗。
他没想到夜明归居然还在凡间,甚至出现在沅裕身边。
那么他发现沅裕的身份了么?沅裕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种种疑问压在沅烬心头,可他只能选择离开。
好在夜明归收回视线,又看向那一望无际的苍澜海。
——海的彼端,是魔界的领域。
他是神君,自然要维护凡间安宁。
看来只是路过的。
沅烬心底松了口气,却没有放松一分。这是百年来他第一次和夜明归打照面,他也摸不清楚夜明归如今是什么心态。
“走吧。”沅烬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示意沅裕再去道谢一次,就要拉着他走。
沅裕听话上去道谢,夜明归只是背对着他嗯了一声,并没有再多言语。
直到两人走出了十里地,沅烬才抬起手把斗笠摘下来,闻着冰凉的空气,竟然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尽管他和郁芝聊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如此随意,但是真见到本人却还是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
除了他们两个人,几乎无人知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沅烬宁可与他撕破脸,在负雪海上打的两败俱伤,也执意要离开。
甚至于,当年沅烬险些害得夜明归神陨。
当时轰轰烈烈,人人羡慕的爱情就这样成了笑话,凡间也传出了各种绝世虐恋话本子。最精彩的部分也是当年负雪海一战,描述的绘声绘色,还有很多版本,但无一不是让沅烬都觉得难以启齿的剧情。
沅裕小心翼翼看着他,说,“叔叔,我是不是闯祸了?”
“没有。”沅烬笑了笑,温柔摸了摸他的脑袋,“只是下次不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
沅裕连忙点点头,犹豫了下,才说,“叔叔,那个公子和你是……”
小孩子总是带着好奇心,但是又害怕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所以他斟酌着,却没找到合适的词。
沅烬不欲让小辈知道这些事情,随口胡诌,“没事,我的桃花债而已。”
沅裕:……
虽然沅裕在凡间饱览群书,知晓在凡间话本子里,狐狸都是多情种。就他叔叔这容貌,要是真有桃花债好像……也说得过去。
但是那肯定不是第一次见到债主了,为什么那么心虚?
沅裕百思不得其解,就见沅烬突然转头看向远处,那里是巍巍城墙,灯火通明,但丧钟声音响起,能听见嘈杂动静。
国丧要开始了。
“你先回去。”沅烬拍了拍沅裕的肩膀,神色难得严肃,“我要去处理事情。”
沅裕知晓沅烬有职责在身,是需要维护凡间安宁的——因为魔族肆意妄为,导致很多地方失去平衡,而沅烬要做的就是去维持平衡。
换言之,就是绞杀魔头。
“嗯,好!叔叔小心!”沅裕不敢耽误,表示自己一定乖乖回去。
这孩子一向乖,沅烬是放心的。
他刚走出一步,不知为何想起来夜明归的身影,犹豫了下又一次带上斗笠,飞身过去。
旧皇驾崩,新皇登基。可是这一切不可能一个晚上完成,也会造成很多人自乱方寸,这也让邪魔能更好的趁着混乱潜入皇宫,胡作非为。
更何况这宫里,本就有魔头。
沅烬飞身上了屋檐,手中浮现出一把红色折扇。金色链子垂挂在他手腕上,显得艳丽又轻浮。可偏偏那双手太细长瘦削了,好像轻轻一握就可以握住。
暗红眼眸闪烁着浅光,他抬眸望向远方,视线穿透层层宫闱,很快锁定在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