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惊秋确定自己穿越了,但没想通契机是什么。
他既没有晕倒,也没有死亡,不过是落进海里,再游上岸时,就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里比原先的世界等级更加泾渭分明,人与人之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壁障,各自困在自己的圈子里。可圈内又是另一番混乱光景,只要四目相对,他们便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魄,呼吸滚烫,躯体纠缠。
譬如刚才还瑟瑟发抖的那男孩,转眼就抛弃了恐惧,喘息着像蛇一样缠上方乘心的身体。
而盛怒中的方乘心,也因男孩的触碰,迅速沉沦于欲海,旁若无人。
对他们而言,欲望高于一切。
更可怕的是,门口路过的人心知肚明包厢里发生了什么,脸上挂着了然又麻木的神情,习以为常地避让。
他们不像人,更像臣服与本性的动物族群,等级分明,制度森严。
诡异极了。
夏惊秋压下心头不适,用员工卡刷开专用电梯,始终维持着微笑,目送宋如闻和挽着他的Beta走进轿厢。直到电梯门关上,他才转身离开,脸上露出浅浅的疲惫。
长廊尽头有扇窗户。夏惊秋手肘尖抵在窗沿上,掌心反托着下巴,盯着隔着好几条街小吃摊,舔了舔唇。
肩膀忽然被人一拍,他回头,发现是来摸鱼抽烟的同事。
对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含在嘴里,又拍拍他的肩宽慰道:“还在操心你妈妈的事?”
“嗯?”
夏惊秋短暂疑惑了下,而后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人设——好赌的爸、重病的妈以及脆弱的他。
当初为了减少些麻烦,也为了方便从Muse脱身,他顺口给自己编造了段非常凄惨的身世。好在从小到大骗的人多了,他连谎话说起来都显得特别真诚。楼姐一听,立马拍板让他入职,连没有身份证的事都没管。
“嗯,”疑惑的音调往下压了压,夏惊秋脸上迅速浮现出担忧,“医生说她的病又加重了,我爸整天在牌桌上也不管,我想……回去照顾她。”
他说得情真意切,同事也跟着蹙起了眉头:“你不上班的话,你妈妈治病的钱……”
“我手里还有些积蓄,差不多够了。”夏惊秋非常难过道,“毕竟医生说她活不了多久了,最后的时间,我想好好陪她,这样她也能走得安详些。”
“你……保重,辞职的事,你和楼姐说就行,她虽然严厉,但不会在这种事上为难你,还有……”同事话还没说完,有人隔着老远喊他。
刚抽两口的烟被摁灭在烟柱里,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夏惊秋的肩膀。
夏惊秋冲他笑笑,看似忧郁,实则摸鱼。
夜风裹着小吃街的香气扑鼻而来,夏惊秋贪婪地深吸一口气,随后摸到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好想吃炸鸡!
好想吃汉堡!
可是没钱!
夏惊秋失去力气地下楼,刚和吧台和调酒师小吉聊了两句,一道男声插进来:“小夏,怎么一晚上没看到你?”
夏惊秋偏头瞧去,是个常客。
他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笑:“短暂飞升到三楼,伺候了会儿贵客。”
“飞升也不能忘了我们啊。”Alpha笑笑,转头对小吉说,“来两杯梦岛浮雪。”
荔枝果酒口感柔和,顺喉而下,说不出的舒服。
夏惊秋享受地眯了眯眼,灯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Alpha看得入神,感慨道:“你这张脸怎么长的?这么漂亮。”
夏惊秋臭不要脸惯了:“天生的。”
一旁小吉也听笑了,摸摸自己的脸,羡慕道:“哎呀!到底怎么保养才能变好看啊?”
“变好看?很简单啊。”夏惊秋打了个响指,示意俩人凑过来,神秘兮兮传授经验,“拍照开美颜就行。”
“去你的!”小吉气得推了他一下。
夏惊秋借势从高脚椅上跳下来,和俩人说道:“我去上个厕所,待会儿再聊。”
俩人比了个OK的手势。
一楼厕所人多,夏惊秋径直上了三楼。
刚拉开拉链,旁边站了个人。
三四楼包厢里有单独的厕所,除了工作人员,一般客人不会进公共卫生间,除非别有目的。
夏惊秋直男装久了,当着男人的面,也能若无其事地放完水,然后拉好拉链,笑问道:“方少有事?”
方乘心唇角轻挑:“这是什么?你勾引Alpha的手段?”
“方少想多了。”
什么手段不手段的,两个大男人当面放水,不是很正常吗?
夏惊秋一边说一边走到盥洗台前,感应式水龙头自动出水,他打湿双手,挤了些洗手液,来回揉搓出泡沫。
“想多了?”方乘心抱着胸冷嗤一声,走到夏惊秋身旁,低头打量着他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不是的话,你为什么故意进男Alpha卫生间。”
一说起卫生间这个事,夏惊秋就忍不住头疼。
这个世界竟然足足有六种卫生间!他们被外星人入侵了吗?
他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标志,但男女符号还是认得的。于是每次上厕所,都在三个带‘♂’标志的卫生间里随便挑一个。
好在来到Muse工作后,他一直只在三四层方便。这两层上厕所的人极少,他也就一直没被发现。
更何况他一个外地人,只有男女性别概念,根本分不清什么Alpha、Beta、Omega,自然理直气壮地觉得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不妥。
他的神情实在太过坦然,坦然到方乘心竟恍惚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