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闻又不说话了,看上去颇为无语。
夏惊秋按下车窗总控,将玻璃降下一半,夜风裹着清凉涌进来,柔柔地拂在脸上,将心底那点燥意吹散了大半。
院子里三三两两聚着人,正趁着宴会前的空闲喝茶闲聊,车还没停稳,就有眼尖的迎上来了。
“别停,”宋如闻出声道,“一直往前开。”
夏惊秋莫名其妙,但还是听话地踩着油门,从那群人身边缓缓滑过,径直开到了湖边。
夏惊秋熄火,拉开车门,弯腰伸手,语气恭敬:“宋总,请。”
宋如闻瞥他一眼,没说话。
夏惊秋试探又喊了声:“宋总?”
宋如闻提醒道“叫我什么?”
夏惊秋脑子一转,灵光乍现,软声喊了句:“如闻哥哥。”
宋如闻眼中肉眼可见地浮上嫌弃。
“我真没想占你便宜,”夏惊秋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一脸真诚,“你想啊,你爸肯定希望你找个端庄得体的Omega,那咱就反着来,我越不正经,他越看不上,越看不上就越生气,这样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对不对?”
宋如闻觉得也有道理,点点头,搭着他的手,刚一下车,就被夏惊秋忽然挽住了胳膊。
“有人过来了。”夏惊秋笑意盈盈地贴着他,小声提醒。
话音刚落,夏惊秋就感觉自己腰上多了只炙热的手掌,强势地几乎把自己半个身子都搂进了他怀里。
夏惊秋微笑着咬紧了后牙槽。
这是多恨他爹啊,豁出去都不带眨眼的。
一行人转瞬即至,为首的中年Alpha男人含笑伸手,语气客气却透着热络:“宋总,城西那块地,听说已经收入囊中了?恭喜恭喜。”
宋如闻微微颔首,拥着夏惊秋的姿势未变,伸手与他握了握,一触即收:“何总客气,听说您和长川集团的新合作已经敲定了?同喜同喜。”
寒暄不过三两句,宋如闻便微微侧身,将夏惊秋往怀里带了带,从容越过众人,当先朝宴会厅走去。
隔着大老远,夏惊秋就看见一个黑脸的老头杵在门口。
根据脸色判断,这位大概就是宋如闻的亲爹,毕竟没人会在自己生日宴上摆张臭脸,除了寿星自己。
老头脸色不好看,宋如闻也没好到哪儿去,两个人越走越近,目光却始终没对上,谁也不先开口。
虽然自己此行不善,但面子还是要装装的。
就在即将错身而过的瞬间,夏惊秋忽然停下脚步,笑眯眯地朝寿星伸出手:“宋老爷,您好呀。”
此话一出,厅内瞬间鸦雀无声,仿佛一锅沸腾的水被瞬间冻成了冰。
夏惊秋承认,他确实想借握手这一下恶心恶心老爷子,但这场面也太夸张了。
四下安静,厅中那棵三四米高的鎏金树下,传来一道清脆跋扈的少年嗓音:“蠢不可及,竟连我爹姓什么都不知道。”
夏惊秋侧眼望去,通体灿然的金树下,枝叶如金丝盘绕,宝光流转,一个身材纤瘦的小少爷立在树下,十七八岁的模样,五官还带着几分青涩,偏偏浑身锋芒毕露,像把刚出鞘的刀,满堂富贵堆砌出的金碧辉煌竟不如他三分气盛。
少年几步走来,站在阶梯之上,目光从上往下,慢慢扫过夏惊秋。
那样的眼神,带着天生的优越和毫不遮掩的打量,若是旁人,大概早就不自在起来。但夏惊秋只是静静地站着,
看什么看?
圈不同,别硬融。
既然不打算融进去,他们爱怎么看怎么看。
他蹙眉思考着小少爷刚才的话:宋如闻他爹不姓宋?
他忽然低呼一声,满脸无辜地锤了锤宋如闻的肩膀:“如闻哥哥,你爹竟然不跟你姓啊?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呀。”
老爷子的目光顿时又沉了几分。宋如闻心情却颇好,连夏惊秋脸上那能腻死人的笑也不计较了,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我没告诉过你吗?那可能是不重要吧。”
他话音不轻不重,可架不住厅中鸦雀无声,于是那一字一句便清晰地落进了所有人耳中。
不出半个小时,京都夜报上大概就会写满:《五十寿宴不欢而散,远海集团掌门人与亲生儿子宋如闻当场翻脸,家庭关系或已破裂!》
“够了!”老爷子脸色愠怒,脸色愈发沉重,“来了就给我进去!”
夏惊秋识趣闭嘴,挽紧宋如闻的胳膊,凑过去小声问:“所以你……到底姓什么?”
宋如闻垂下眼,目光落在他发顶,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姓唐,荒唐的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