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是一瞬,又被杀戮取代。
龙尾横扫而来,褚岁侧身避开,碎石擦过她的肩头,将她衣袍划开一道口子。
褚岁稳住身形,又喊了一声:“燕栩!是我!”
话音刚落,龙尾猛地甩来,直直扫向她的腰腹。
褚岁抬手挡住,却被那股力道带得整个人向后退了数丈,后背撞在断墙上,闷哼了一声,肩头的伤口渗出的血迹染湿了半片衣袖。
她咬着牙站直身来,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我不信你认不得我。”
龙影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即俯冲而下。龙爪落在她身前三寸的石面上,碎屑四溅。
褚岁站在那里,没有退,风从废墟中穿过,吹动她散落的发丝,那双眼睛定定地望着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你是燕栩。我知道你你从不会害人。你只是中了术法。”
龙爪顿住了片刻,那双猩红的瞳孔像是被什么东西微微晃了一下。
褚岁看着那双眼睛,像是终于看见了那层猩红底下,有一道极细极浅的光正在努力地透出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你只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你不认得我了,没关系。但我认得你。”
褚岁看着那层正在缓慢浮动的暗红色瞳孔,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回来……燕栩。”
燕栩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悬在半空中,龙首低垂,像是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同时推向两个方向。
他张开嘴,那声音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走……”
然后猛地转身,腾入云层之中,转瞬不见了踪影。
褚岁抬起头,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才慢慢垂下眼来。
她转过身,看见唐逸倒在地上,面色灰白,血已经洇开了一大片。
褚听澜快步上前,伸手去扶他:“他快不行了,得尽快送往唐家医治。”
褚岁站在那片废墟之间,风从街巷那头灌过来。
她的目光还落在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我会找到你的。”
燕栩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
他只觉得体内的那股力量正在将他往一个不知道的方向推去,风从他身侧掠过,像是无数道同时指向不同方向的旧路。
他撞断了几根山崖上横斜出来的枯枝,砸在一片乱石坡上,一直到撞进一处被藤蔓半掩着的山洞中。
燕栩的身形在黑暗中收缩,最后落在潮湿的石地上,变回了人形。
他浑身是伤,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织的伤痕。
燕栩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双手撑在地面上。
他想起方才那双眼睛,想起自己举起的爪,想起自己差点就那样拍下去……
燕栩猛地抬手,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壁上,骨节擦过粗粝的石面,渗出血来。
他又砸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我真的是妖?我真的是怪物吗?”
他又砸了一下石壁,手背上已经露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裂口,血顺着石壁往下淌,在石面上拖出几道断续的深痕。
“你不是怪物。”
一道声音从洞口的方向传来,不急不慢的。
燕栩猛地抬起头。
白渊站在洞口,逆着光,衣袍干净得不像是刚从外面走过来的。
燕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身体绷紧了一瞬,手撑在石壁上,像是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站直的力气都不剩多少了。
他喘着气:“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渊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往前走了一步,在燕栩面前不远处站定:
“你忘了,我是神君。为了帮助神女收服妖兽、重回天界,收服你,也是我的使命。”
燕栩看着他,眼睛带着戒备:“你到底想做什么?”
白渊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取决于你怎么做。”
“你前世是应龙转世,只是一直被封印着,才以凡人之躯活了这么多年。你体内的妖骨珠若不被取出,褚岁便永远无法集齐七颗妖骨珠,永远无法封住妖界结界。”
燕栩低下头,不得已接受这个事实,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些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
“如果我像其他妖兽那样献出妖骨珠,还能……还能像他们那样出现么?”
他想着褚岁收服的其他妖兽,以为自己也能如此。
白渊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你是凡人之躯,自然与他们不同。你体内说不定都没有完整的妖骨珠。”
他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刃,刃身窄而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
白渊将它递到燕栩面前:“此物名为‘归墟’。”
燕栩接过那柄短刃,指尖触到刃身的一瞬,一股凉意顺着掌心蔓延至手腕。
“归墟?”
白渊看着他道:“上古传说中,万物归于沉寂之处,便称为归墟。”
“天庭曾有一任铸器师,为求一件能‘斩断因果’的器物,将自身魂魄熔入炉中,炼出了这一柄刃。”
燕栩低头看着那柄刃:“它有什么用处?”
白渊的声音不急不慢:“它能剖开灵脉与妖骨之间的那层屏障,将妖骨珠完好无损地取出。”
“你与其他妖兽不同,你是凡人之躯,只有此物可以完整取出妖骨珠,但使用者会……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天庭将此物列为禁器,那位铸器师的名字也已从仙籍中抹去,只留下了这柄刃和“归墟”这个名字,一同被锁在禁库深处,不知沉了多少年。
白渊本不必将这消息告诉燕栩,但他还真的好奇,真的会有人甘愿魂飞魄散吗?
若燕栩临阵脱逃,那他便亲手了结。
燕栩握着“归墟”,喃喃道:“魂飞魄散…我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