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那句话,那些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声音忽然静了一瞬,没有人敢上前。
燕栩站在原地,双手抱臂。
褚岁挤过人群时肩头被蹭了好几下,袖口也被人踩了一脚。
她没理会,一直挤到最前面。
褚岁的眼眶已经红了,声音还稳着:“燕栩,你为何要如此?”
不是问他为何要如此成为妖物杀人,而是问他为何要认下这些所有。
燕栩偏过头来看她,他朝她走了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哟,这不是褚岁么?怎么,你也要来杀我?”
燕栩又靠近了一步,近到只有她能听见他的声音:“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爹娘在沧澜城继续待下去。”
褚岁抬起头看他,摇摇头道:“可是这样你怎么办?”
燕栩又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是要收服妖兽么?我就是最后一个。你杀了我,就可以封印妖族结界了。”
褚岁双眼都含满了泪水,手指攥紧了衣裙:“我……我怎么舍得杀你。”
燕栩得到了答案,他看着她的眼睛,伸出手,像从前许多次一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傻褚七。”
“我爱你。”
话音未落,那柄漆黑的短刃已经没入了他的胸口,快得没有人来得及拦。
燕观霜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燕栩!”
褚听澜和云渺渺也拨开人群赶到,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燕栩跌坐在褚岁怀里,胸口的伤口没有渗血,可他的面色正在以一种不可挽回的速度变得苍白。
褚岁扶着他的肩,手在微微发抖:“你为何要这样做?你可以像青鸾他们一样,给我妖骨珠,然后……”
燕栩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就要散去的风:“不行的。我是凡人之躯,没有完好的妖骨珠。”
褚岁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收紧了些:“不要!不要死,燕栩……”
她的声音在发抖。
燕栩看着她,像是想抬手替她擦掉眼角那滴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手指抬到半空中,却像是再没有力气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的轮廓开始变淡。
他留下的只有那柄漆黑的短刃,正安静地躺在她膝边的地面上。
褚岁低头看着那柄刃,刃身上倒映着她自己的脸。
就在这时,那颗妖骨珠落下来了。
黄黑色的珠子,无声无息地从那片空濛中浮出来,飘向她胸口的玉佩,没入玉面之中。
自此,七颗妖骨珠尽数归位。
天地之间像是有某一根弦被拨动了,一股磅礴的灵力从玉佩中涌出,沿着褚岁的经脉向上攀升。
她听见自己的心口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响。
所有的记忆、神力也在这一刻归位。
那些她在妄虚秘境中见过的画面,与白渊相处的日常也破碎,那张脸换成了燕栩。
是燕栩。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的爱人从来都是他。
褚岁的身体被那股灵力托起,悬在半空中,衣袍翻飞,眼睫低垂。
待她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慌乱与迷茫,只剩下清冷与平静。
她从半空中落下,单膝点地,一只手缓缓拾起那柄归墟,握在掌心里。
神女的面貌,与那一地的纷乱格格不入。
神女的神力波动很快就让白渊感受到了,他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步履从容,他看着那张熟悉的清冷面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神女,你回来了。”
褚岁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握着那柄归墟,站了起来,朝白渊走去,抬手将归墟刺入了他胸口,动作干脆利落。
白渊低头看着那柄刃,眼底全是不可置信:“你……”
褚岁看着他,冷冷道:“我是该叫你白渊,还是叫你帝君?”
白渊的面色变了:“你怎么会恢复记忆?”
褚岁没有移开目光:“我早就料到你的用心,于是将我的记忆封存在七颗妖骨珠之中,如今七珠齐聚,封印自然冲破。你在青丘设下的那些幻象,让珩狐引我入妄虚秘境,篡改我的记忆。”
她垂眼看了一眼手中的刃。
“你将归墟给了他,让他魂飞魄散。”
白渊看着她:“你……”
褚岁没有让他说下去,她将归墟又往前送了一寸,声音清冷:“是你让我错认爱人,让我的爱人死在我的面前!”
白渊的身体开始从伤口处消散,他的声音从消散的光影中传出来:“你为了他,能做到这个地步……”
话音未落,那道光影已经彻底消散了。
消散的只是白渊在凡间的肉身,他已经回到了天庭。
褚岁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玉:“神兽何在?”
六道光芒从她胸口的玉佩中依次亮起,化作六道身影,在她身后一字排开。
白衣陵鱼,翠色青鸾,墨色玄蛇,白虎浑身皓白,金眸冷冽,与珩狐、夫诸并肩而立。
六只妖兽齐声道:“神女。”
“随我杀上天庭。”
褚听澜站在人群边缘,望着那道正在远去的背影,像是想喊一声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地唤了一句:“小师妹。”
那道背影在即将没入天光之前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听见了,而后径直迈入了那道正在合拢的门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