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十八只眼睛齐齐地落在那柄刀上,顿派气急败坏地催促戴戒指的壮汉:“木缇查,快点把那东西还有那个女孩夺过来!”
宋且慢单手握刀提至胸前,刀尖在众人面前滑动了一圈:“我看谁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坦召昆此时开口了:“几头蠢牛!动拳头动刀了传出去成什么了?会让其他买家以为我们是土匪。”
他抬起层层褶皱堆叠在一起的眼皮看了一眼宋且慢,被那种闪着精光的小眼睛盯住的感觉十分不美妙,让他忍不住联想起某种灵巧的食肉目鼬科?动物。
坦召昆说:“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刀说明不了什么,不如问问一直在这间屋子里其他人怎么说。”
这句话莫名有一种阴谋的味道,宋且慢看了看屋子里满满当当的人,暂时没发现还有谁是一直在场目睹了全过程的。
哦,真的还有一个。他看了看面前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的游家夫妇。
完蛋了,宋且慢心想。
大师转过头对着游母一脸和蔼地说:“我记得小祈应该在家吧?把这孩子叫出来问问怎么回事,他是你们家的,总不能故意害自己的亲妹妹。”
宋且慢试图唤醒游氏父母的亲情:“这种场面还想让孩子看见吗?已经伤害了一个孩子,现在还要再伤害另一个吗?”
大师这次直接懒得理宋且慢了,他直接看着游家夫妇:“把你儿子叫出来问问话吧,说到底这是你们家的家事,还是你们家人自己解决最好。”
游父抬起头,露出一张因长期酗酒而发黄的脸,他先是看了一眼坦召昆绷得像是油蜡雕像一样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啜泣不停的妻子,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废物”,迈开脚向屋内走去。
他走到一间房门紧闭的卧室前,抬起手用力地砸卧室薄薄的门板:“儿子出来,爸爸有事情要问你。”
没有回应,屋里像是没有人一样沉默。
在这么多人面前害自己没了面子,游父本来就匮乏的耐心一下子就被耗尽了,他嘴里咒骂着抬脚踹门,这个酒鬼虽然平时一副恹恹的样子,脚上的力气却大的惊人,劣质木板门经不起他的攻击,插销很快被凿落在地。
没了门板的阻碍,游父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屋子里很快传来小孩的尖叫和男人粗鲁的咒骂,还有家具翻倒的声音。
宋且慢皱了皱眉,正要进屋阻止游父的行为,方才还在旁边自顾自地哭泣的游母突然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
“嘿,你要干什么?”宋且慢吓得把手举了起来,这个年轻母亲突如其来的一招显然超出了他的解决范围。
就在宋且慢试图挣脱游母的时候,游父已经走出了那扇报废的卧室门。
他手里攥着一个瘦小的男孩,小孩已经不再像方才在屋子里那样尖叫挣扎了,从他胳膊上边缘清晰的淤青能看出游父方才像对待门板那样对待了他的儿子。
游父扬眉吐气地薅着游方祈走到坦召昆面前,把他往前用力一搡,游方祈晃荡了几下,这才勉强站稳。
大师笑吟吟地弯下了腰,直视着游方祈的面孔:“小孩儿,你刚才一直在屋里对不对?”
游方祈看了大师浑圆的像是供堂佛像一样的面庞一眼,然后默默地低下了头。
“你这个小畜生……”游父见了又要上前教育游方祈,看见坦召昆一抬手,立刻又哈腰点头地缩在一旁了。
大师没得到回答也不恼,仍然一脸笑意:“小孩子怕见生很正常,你要是不敢抬头就一直低着就好,我问你什么,如果你有不一样的意见再把头抬起来。”
说着他抬起手揉了揉游方祈的头顶,游方祈的小脑袋被大师厚重的手掌压得更低了。
“你在屋里,刚才把事情的经过全看了一遍吧?”
游方祈没抬头。
“这个叔叔没有乱碰你们家的东西吧。”
游方祈依然低着头。
“是你妹妹。”大师研究着措辞,“你妹妹突然冲上来拿着刀伤害了这个叔叔,是这样吗?”
这下游方祈终于把头抬起来了,他侧过身看了游方吉一眼,游方吉小鹿一样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说不清里面是泪水还是别的什么。
妹妹的眼泪显然触动了游方祈,他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起坦召昆,他正要张开嘴说什么,游母却突然放开宋且慢扑到了他身上。
“阿祈,你要为了咱们家好啊!我们马上就要过上好日子了,你不要做糊涂事把这一切都毁了啊。”
游母的声音听起来很像什么东西在嘶吼。
游方祈愣住了,他看了看俯在自己身上的母亲的肩膀,又看了看衣着富贵的坦召昆,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游方吉身上。
宋且慢站在一旁,对着游方祈轻轻摇了摇头。
游方祈把头低下了,声音越来越小:“我……我不知道……我在屋子里睡着了。”
游方吉眼睛里小小的亮光一下子就熄灭了。
大师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他站起身对着顿派和木缇查挥了挥手:“既然睡着了,那就没办法说明这孩子没袭击人,为了公寓的安全我们要先把她看管起来,等调查清楚了再还给你们。”
说完他抬腿把挡在他旁边的游方祈踹开,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样恶劣的环境一样快步离开了这间破旧的铁皮房。
得到命令木缇查立刻上前拉住游方吉细瘦的胳膊,游方吉拼命的尖叫挣扎,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直接把游方吉提起来夹在胳膊下走了出去。
宋且慢隐忍了一晚上的怒火在游方吉开始哭泣的时候爆发了,他懒得思考自己贸然的行为是否会导致游戏剧情走向不可控的状态,直接伸手就去抓木缇查的肩膀。
就在同一时刻,被夹住的游方吉突然隔着木缇查的腋下看了自己一眼,那双方才还满是惊恐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冷漠与怨怼。
宋且慢只感觉全身像是坠入冰窟一样寒冷,愣神间手已经落了下去,却没有如他预料般握住木缇查的肩膀,而是循着重力向着地面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