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茫然地抬起头,正好坦召昆也准备离开这间屋子,方才还与自己针锋相对地坦召昆就像没看见自己一样,径直走了过来,然后穿过了自己的身体离开了。
又变回来了,宋且慢心想,就像前一天一样,他再次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与外界隔绝了。
那种力量迅速蔓延并吞并了整间屋子,屋子里还剩下的人似乎全都遗忘了这个刚才还闹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的男人,游父哈腰点头地把坦召昆的手下送出了家门,游母推着一直低着头的游方祈进了卧室,又把卧室门关上。
接着游父游母开始了激烈的争吵,吵到一半游父就开始暴躁的动手,游母则顺势倒在地上号啕大哭,宋且慢只能庆幸自己在这个状态下听不见声音。
游方祈卧室的门锁已经被游父踹碎了,即使关上也很快就敞开了一条缝。
透过这条缝隙宋且慢看见游方祈蜷在桌角,正麻木地抬着眼睛偷看父母的争吵,只是在意识到宋且慢也在看他后愣了一下,然后快速爬上床关掉了卧室的灯。
宋且慢愣了一下,游方祈似乎能看见他的存在……
他没有立刻证实自己的猜想,而是等着游父游母吵完了架回到了他们的卧室。
屋子陷入了完全的黑暗,还好游家的灯本来就很昏暗,宋且慢才不至于完全失去视力,他摸摸索索地走到游方祈的卧室门口,然后把手放在了门板上。
手掌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平面,宋且慢心下大喜,他的猜测果然没错,虽然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暂时遗忘了他,但是游方祈还可以跟自己沟通。
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游方祈的卧室,床上勾勒出一个缩在被子里的剪影,还在微微颤抖。
宋且慢走上去,轻声喊道:“游方祈?你还醒着吗?”
被子停止了颤抖,静止了一刻后动了两下。
宋且慢就当他回应自己了,他坐到他的床边,思考着怎么跟这个孩子对话:“那个,我不是鬼,这个你知道吧。”
游方祈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他看着宋且慢小声说:“我知道。”
他接着问:“你不问我来找你做什么吗?”
游方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你要打我吗?”
宋且慢笑了:“我为什么要打你?”
游方祈的声音又变得小小的,还隐隐哽咽着:“我说了假话,我……我把小吉害死了。”
说着他把头埋在被子里啜泣了起来。
宋且慢耐心地等着他哭了一阵子,直到这孩子有把嗓子哭哑的势头才开口:“既然知道真相,为什么刚才不说出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我不知道。”已经被洗得发僵的被子吸水性很差,游方祈的泪水很快就溢了出来,他只好用自己瘦得能看见骨头的手背去擦拭眼角流下的泪水。
宋且慢看着哭得倒气的游方祈,慢慢说:“因为你懦弱。”
游方祈问:“懦弱是什么?”
宋且慢看了一眼这个家破败的环境,决定暂时原谅这个小文盲:“珍贵的东西受到伤害却不敢保护、自己的原则被挑战却不敢捍卫、机会明明就在眼前,却始终不争取,这些都是懦弱。”
游方祈点点头:“你说的对,这个词很适合我。”
宋且慢问他:“被人这么说,你有什么感觉?”
游方祈停止了啜泣,很久之后才说:“感觉心里很痛,脑子晕晕的……就像做错了事情,被爸爸扇了很多耳光的感觉。”
他抬起头看着宋且慢:“叔叔,我会下地狱吗?大师说人做错了事情就要下地狱,在地狱里每天都过得像是被爸爸扇耳光一样。”
宋且慢伸手弹了游方祈一个脑蹦:“叫哥哥。”
“哦。”游方祈揉了揉被他弹过的地方。
“大师说的不错,做错了事情要下地狱,我看他马上就要在地狱里每天挨大耳刮子了。”宋且慢的语气听起来很权威,“不过你离这一步还差得远了,做错了事情就要尽快把它纠正过来,懦弱是因为从来没体验过勇敢,这种东西会像骑自行车,只要学会了一次这辈子都忘不了。”
听到这句话,游方祈的眼睛亮晶晶的,宋且慢突然觉得这两兄妹其实还挺像的。
他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肌肉摩擦着发出闷响:“所以今天晚上就是你的勇气训练课,我会教你怎么做一个勇敢的男人。”
“天黑了家里不能开灯,看不清书上的字。”他小声地说。
宋且慢笑了笑:“时间太仓促了,暂时没办法教你理论知识,我们直接进入实践课程,课程任务是——解救游方吉。”
游方祈小小地尖叫了一声:“真的吗!你真的能把小吉救出来吗?”
“嗯。”宋且慢一脸严肃,“不过勇敢男人的第一件事情是,不许哭鼻子。”
游方祈立刻吸了吸鼻子。
“好孩子。”宋且慢欣慰地摸了摸游方祈的头,“现在你要做的事情是穿好衣服,然后去屋外等我,走之前记得把床伪装成有人睡着的样子。”
游方祈问:“老师,那你去做什么?”
宋且慢微微一笑:“我吗?走之前我要打电话报个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