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灵江夺门而入,一把将萧令扶住,又带着萧令慢慢走向床榻。
她给萧令倒了一杯水,照顾萧令喝下。
萧令脸色很白,一半是因为连日来夜以继日的劳累,另一半是因为方才同温凛说话的时候用尽了心力。
灵江很心疼,向来不会多嘴的她,还是忍不住问:“殿下,您明明喜欢左相,左相也喜欢您,为何您还要让他纳妾?”
萧令看了她一眼,眼神望向窗外,可窗的外边还是宫墙,望不到尽头。
她叹了口气:“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是无解的,可我……终归也不不那么忍心。届时动温氏便会让他成为温氏的罪人,总不能……”她垂眸苦笑一声,“总不能既让他成了温氏的罪人,又让他连个子嗣都没有吧。”
她怀不上,又不准旁人怀,这叫什么事?
想这些的时候,她甚至从未想过,以她刚掌权的力量,那些从父皇手中继承而来的力量,当真能对温氏如何吗?
父皇想让她借温凛之力,而她却偏不,萧氏便是要输,也该输得堂堂正正,而非动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灵江却还是不懂:“可那些药……”
萧令看了灵江一眼,知道她的意思。
既让旁人怀了,为何还要冒险备着那些药,那些药伤身。
萧令道:“是啊,那个时候,不是还没有糟糕到这一步么?”
不是还没有糟糕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么?
灵江听着听着,眼眶便湿了,她背过身去,接着摆放茶盏的由头,顺势擦了一下自己的眼泪:“殿下稍等,奴婢去叫太医。”
“不用,”萧令道,“我的身子,自己知晓,眼下最需要的便是平稳……半个时辰之后唤我。”
“是。”
萧令不在乎那些虚名,眼下父皇已不在,殿中有礼部的人操持着应是出不了错,她作为摄政公主,合该稍作休整,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身体累得要死,却根本睡不着。
她想喝酒,开口道:“灵江,给我去取……”
灵江等了一会儿:“殿下想要什么?”
她说:“算了。”
她是摄政公主,怎能在这种时候饮酒呢。
再不舍的都舍了,酒算什么。
***
次日清晨,第一缕天光尚未照透殿宇的琉璃瓦,文武百官已白衣素服,跪列于灵前。
萧令一身斩衰,扶幼帝立于灵柩之侧。她的脊背挺得很直,身形却愈发薄了。灵堂两侧烛火昼夜未熄,映得她眼下青灰愈发分明。
礼部官员按部就班地唱礼,奠酒,焚香,叩首,再叩首。
百官齐声哀哭,声震殿宇,萧沨被这阵势惊得有些发抖,小手攥紧了萧令的衣袖。
萧令没有低头看他,只是将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萧沨看萧令一眼,很快便稳住了。
温凛站在百官之首,按部就班地跪、起、拜,神色一如成婚前在朝堂上那般平稳冷静,像一柄被收在鞘中的刀,安静,却又带着凛冽的寒意。
他的手上还缠着布条,昨日那一拳生力起势很猛,自然是伤筋动骨了的。
可他似无所觉,今日一早换白衣素服之前被下人看到,这才唤人来简单包扎处理了。
两人今日岁处于同一朝堂,可默契到自始至终没有看过对方一眼。
旁人看着,倒是更像因着萧令有意趁机打压温氏所致。
因着这种猜测,本就安静的养心殿更是透出阵阵寒意。
礼毕,百官依次退出灵堂。按规矩,温凛先行。
众人几乎都看着他的身影,希望从温相的反应当中看出大宸这一股最大的势力将如何走,可他只是抬步迈过门槛,走入晨光之中,半分犹豫都无。
也是在他转身的瞬间,萧令才敢往他身上一看。
这一看,心头忽然一凉。
他受伤的那只手……
昨日,那只手一拳打在了偏殿的墙上,而今他的手已经被包扎好了。
那包扎的样式萧令见过,出自……庆午裴氏宗亲之手。
可父皇身体抱恙,太医们时时守在宫中,随时待命,怎么会有裴氏宗亲替他包扎伤口。
所以……裴氏来人了。
可这宗亲,会是谁呢?
她躲在素衣袖中的手忽而握紧,脑海中一瞬间想起昨晚她同他说的那个词——纳妾。
然而,她的神色只轻轻晃了一下,很快便又站稳。
众人知晓四殿下同竖向如今是不对付,可没想到两人之间,一个冷得半分流连也无,转身离开,一个又平静得神色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