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烈庆祝我们东国合唱团进入了决赛!”
湛江海鲜大排档门口如注,雨水倒灌着,店里的五个人正在干杯。
“决赛放在五月份吧?”
“听说是,到时候天气应该挺热了,你们女生得穿裙子了。”
“曾可莘你穿不?”
“我穿个屁。”
年后的大排档装饰上了红色的灯笼,老板亲自炒了道蔬菜送给他们,几个人喜气团团。
“慢慢吃哈,饮料管够。”
“老板,宋君友把你调教得很不错嘛,都会说这么多普通话了。”曾可莘打趣。
老板挥挥手,“一点点,不过他最近挺忙,很少来了。”
“也正常,他们高二之前都在准备小高考吧。”夏竹晟道:“老板,我还要一瓶华洋,对了,我们荷叶鸡好了吗?”
“快了快了,马上就来——”
庾音笑盈盈地看着大家,见荷叶和屈玉覃有些走神,忍不住问:“你们俩今天怎么这么沉默?”
“啊?”荷叶晃过神,“没什么,想事情呢。”
“想什么,文理分科的事?”曾可莘问:“荷叶你选什么呀?”
荷叶摇头,示意没想好。
“我们仨还好,不严格区分文理,选擅长的课程就行。你们公办部这个月要上交志愿吧?好像特别着急。”曾可莘说。
“是,不过暑假前还能改一次。我听说民办一班一下子转了一半人来公办部,这是真的吗?”庾音问。
夏竹晟道:“可不,我们班也七八个呢,老师说人数太多了,可能会限额。”
“我准备转公办。”几个人中,突然悠悠飘出一句。
“你说说看,出国不是挺舒服的,偏要在国内卷……不是?”曾可莘后知后觉,夏竹晟却抢先一步拍了桌子,“你说什么!”
屈玉覃抬眼,“我准备转公办。”
“我怎么不知道?”夏竹晟急问。
“最近决定的。”
氛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荷叶轻咳两声,打破了宁静:“阿宁的姐姐怀孕了。”
“啊,真的吗?好快呀,这年后才一个多月……”
晚饭后,夏竹晟还是沉着一张脸。
她势必打算不理会屈玉覃,一个人撑着伞走了,庾音只好追上去。
“雨好像小了。”荷叶用手掬起。
“怎么只剩一把伞了,三个人怎么撑,我去追夏竹晟。屈玉覃,记得回来好好道歉,你惹谁不好,非要惹这个女人……”
曾可莘也跑了,只剩下两个人。
荷叶撑起伞,屈玉覃自然地钻到他的伞下。
“你真的要转来公办部?”
“嗯。”
屈玉覃有些走神,“但我的成绩不一定转得过去。”
“什么时候考试?”荷叶问。
“五月底吧。”
“哦。”
“阿婆最近怎么样了?”
“还是不能走路,但她倔,不肯让人照顾,平常隔壁婶婶会帮忙,正常生活应该没什么问题。”
“荷花呢?”
“住老师家了,我爸每个月回去一次。”
“能习惯吗?”
荷叶怅然地叹了口气,“没其他办法了。”
到达站点时,前一辆公交车刚走,站点剩下他们两人。
“坐一会吧。”屈玉覃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荷叶应了一声,“你呢?过年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挺无聊的,把你送我的飞机都叠完了。”
荷叶抿嘴笑,“这么快。”
“手上闲的。”
“你和小夏他们家一块儿过的年?”荷叶抬头,雨又下大了,天色看起来并不好。
屈玉覃道:“往年是这样,但她爷爷身体不好,所以这两年她家大年三十都去爷爷家过。今年雪枫姐在家,我们两家一起吃了顿饭,大年初二的时候。”
荷叶点点头,“阿婆身体不好,今年小丽大年三十也没回家。”过了会,他道:“其实我准备选理科了。”
屈玉覃扭头,疑惑地看着他,“刚才不是说还没决定吗?”
“理科竞争没那么激烈,专业更多,就业面比文科广。我想早点赚钱,这样等大学毕业后,就能供荷花上学了。”
“那为什么还在犹豫?”
“我化学不太好。”
“选修物理和生物吧。”
风吹过来,雨倾斜地贴在他们俩的发丝上。
车到了。
“你呢,如果你转过来,选什么?你英语很好。”
两个人往后走,正巧有两个并排的空座。
“我都行吧,反正不管选什么,高考英语都是120,没什么差别。”
“哦。”男孩的尾音微微坠下去一些。
从站点到学校才两站路,两个人下车时正好遇上瓢泼大雨,于是在站点逗留了一会儿。
“你最近去医院了,医生怎么说?”
荷叶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前两天放假看见丁樟来接你,你们坐车的方向是市医院,我猜的。”屈玉覃说。
“嗯,之前辽城的医生建议我多做一些检查,估计还要跑几趟。”
“那情况还会出现吗?”
荷叶并并脚,他已经不怎么恐惧雨天了,“偶尔,年后几乎没有了。”
“那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吃饭时屈玉覃那句“转公办部”的话,荷叶总觉得他今天心事重重。
到了学校,他们只能分别。虽然公办部和民办部只隔着一座天桥,但除了日常排练,他们也鲜少碰面。
荷叶挥挥手,“走了。”
“嗯,下雨天别出来了。”
“知道了,你回去安慰一下小夏。”
屈玉覃收回视线,“她老这样,习惯就好了。”
屈玉覃没有打伞,他不紧不慢地朝教室的方向走去。荷叶站在天桥上望了几秒,耳边响起上课铃声,于是也回去了。
高一下学期的节奏比上学期快了很多,返校之后,荷叶除了排练,其余时间都花在了刷题上。
短短一个月,他的语文已经可以维持在班级前五、年纪前五十;数学和物理进步也很快,可以稳定在班级前二十。其他科目中,最差的属英语和化学莫属,但至少也不再是吊车尾的程度。
他不是吊车尾,吊车尾就变成了刘昂扬,好在刘昂扬并不是很在意,他还是一如既往。
晚上,荷叶把借的辅导书归还到蒋理的桌子上,才发现今天屈飞雁竟然趴在桌上,没有出去背书。
他多留意了一眼,便开始整理这周做的卷子。
屈玉覃:明天你们体育调课了?
叶子:你怎么知道?
屈玉覃:听曾可莘说的,他不知道听谁说的。
叶子:上周体育老师说明天跑八百。
屈玉覃:……希望下雨。
荷叶的嘴角不自觉地上翘,他发了个大笑的表情过去,刚发完,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吃痛声。
屈玉覃:你沉默干什么,在嘲笑我?
叶子:不敢。小夏说你经常翘体育课。
屈玉覃:太阳太大了,你不觉得今年格外热吗?
叶子:可是这才四月。
屈玉覃:阴天紫外线更强……
见屈飞雁伏得很低,荷叶放下手机,忍不住问:“你不舒服吗?”
屈飞雁颠了个身子,没有说话。
“要不要去医务室?”
“何老师下班了。”
荷叶不知道说什么,坐在位子上发呆。
屈玉覃:我容易紫外线过敏。
叶子:公主的命……
暗灭手机,他又起身,“我帮你打点热水吧,胃疼吗?”
屈飞雁摇头,过了会道:“帮我在第一层抽屉里找个东西。”
“什么东西?”
“眼药水。”
屈飞雁的抽屉实在太乱,荷叶在一堆杂物中挖宝,不久后终于翻出一个粉色瓶子的透明药水,道:“过期了。”
屈飞雁又“唔”了一声。片刻后,他闭着眼,伸手向荷叶摸去,似乎想将眼药水接过去。
“真的过期了。”
荷叶皱眉,下一秒却对上一双充血的眼睛。
明明屈飞雁和屈玉覃长得那样相像,可脾气却各不相同。屈飞雁的眉弓很深,像在生闷气,并不愿意多看荷叶一眼。
“给我。”
“你的眼睛……”
荷叶犹豫两秒。
屈飞雁立即捂住,扭了头。
“我帮你给戚老师打电话。”
“不用。”屈飞雁勉强挤出几个字:“我等会去医院。”
荷叶担心地看了他一眼,“我陪你?不过还是要给戚老师打电话,不然出不了校门口。”
“屈玉覃。”
“什么?”
“你在和屈玉覃聊天。”
屈飞雁说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他的话过分笃定,荷叶一时间哑然。
“你让他陪我去。”
晚上市医院的急诊室人很多。
他们到达时,正好有个伤了脊椎的车祸病人刚被送进去,一时间等待室乱哄哄的。
“应叔叔等会来,唐书心今天发烧了,家里没人,他先把她送到唐爷爷那边。”屈玉覃挂断电话说。
“唐阿姨呢?”
“公司加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