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芬多的男生宿舍已经安静下来了。
彼得早早就钻进了被子,只露出一个头顶,偶尔发出一声细小鼾声;莱姆斯靠着床头在看一本很厚的书,封面上没有书名,大概是什么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詹姆躺在床上,摘下眼镜,偶尔伸出手,做了一个魁地奇动作。
西里斯最后一个爬上床。他拉上深红色的帷幔,把外面的光、声音、和詹姆偶尔投过来的好奇目光一起挡住了。
帷幔内侧是他自己的世界。这里贴着几张照片,魁地奇的,掠夺者在湖边的,还有朱莉的。
照片边角已经起毛了,她的笑容还在动,但有些地方的颜色已经开始褪了,像被太阳晒褪色的布。
西里斯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新照片,圣诞假期在纳尔逊街拍的。
她站在一排行道树底下,身后是红灯笼和中文招牌,手里举着一个纸袋子,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
照片里的她在动她先是歪了歪头,鬓边的幻色兰颜色深了一些,大概是被灯笼映的。然后她低下头,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头的方向。然后笑了。
照片背景里,一个穿着白围裙的小贩在煎饼果子摊前打鸡蛋。鸡蛋磕在铁板上,蛋壳裂开,蛋黄落在滋滋作响的油面上,然后用一个竹刮板飞快地把鸡蛋摊开,动作熟练得像变魔术。这个背景里的细节大概永远不会有别人注意到,但西里斯注意到了——因为他已经看了这张照片快一百遍了。
他用拇指轻轻摸了摸照片的边缘。照片里的朱莉又咬了一口叉烧包。
他把新照片贴上去,按了按四个角,确保贴牢。照片里的朱莉还在动来动去,低下头去咬叉烧包,抬起头来笑,背景里的小贩不知疲倦地打鸡蛋。那个鸡蛋仿佛永远打不完,那个叉烧包仿佛永远吃不完。每一个循环都一模一样,又好像有一点点不同,大概是他看了太多遍出现了幻觉。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帷幔外面,詹姆忽然开口了。“大脚板。”
“叉子,什么事?”
“我问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
詹姆沉默了两秒。“你帷幔里有响动,照片的响动,我听见了。”
“你耳朵长错了地方。”
“你才长错了地方。你把一张照片贴在帷幔里侧,好意思说我没长对耳朵?”
西里斯把帷幔撩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詹姆正侧躺着,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给我看看。”詹姆说。
“不给。”
“就一眼。”
“你见过,我取照片的时候你也在。。”
“我没仔细看朱莉,我仔细看那个打鸡蛋的了,他打得真好。”
西里斯啪地把帷幔合上。
他再次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宿舍里的壁炉刚灭不久,余烬还在泛着暗红色的光。他没有点灯,借着那一点点垂死的光,他摸黑穿上了衣服。穿袜子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朱莉织的,穿进去很暖和。他把裤腿放下来,遮住了那双不太好看的袜子,但脚趾在鞋里动了动,像是和某种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打招呼。
詹姆在床上翻了个身,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梦话,也可能是“你又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凌晨的霍格沃茨走廊和白天不一样。火把调到了最低的亮度,只够看清路,照不出影子。盔甲们在黑暗中站着,像一排沉默的哨兵,偶尔有一个会打呼噜。画像里的人都在睡觉,有的歪着头,有的把帽子盖在脸上,有一个胖胖的男巫四仰八叉地躺在画框里的草地上,肚皮上放着半个吃剩的梨。
青铜门环上的鹰嘴在黑暗中泛着冷冷的光。鹰嘴张开了:“什么可以在水中燃烧,却不在火中燃烧?”
他皱起眉头,脑子里转了几圈。水中能烧的东西不多,火中烧不起来的更少。他想到了朱莉的青色火焰,那个火能在水里烧,但门环不可能指望每一个深夜溜进来的格兰芬多都知道朱莉·简的秘密。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秘密。”
鹰嘴沉默了一秒。“正确。”
公共休息室穹顶上无数星星对着他眨眼睛,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窗帘是深蓝色天鹅绒的,垂得很低,把外面的月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盏铜制的壁灯亮着,在每个座位上方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
西里斯走进去,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来。
今天是周五,他的日子,他可以在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里坐着,等朱莉从宿舍里出来,然后和她一起去吃早餐、一起上课、一起在走廊里走。今天没有人会说他“今天不是你的日子”。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西里斯抬起头,朱莉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她已经简单地梳洗了一番,头发编成蜈蚣辫,鬓边戴着一朵幻色兰,此刻是淡紫色的。她走下最后几级楼梯,站在公共休息室的地毯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进来的?”
“猜谜。”西里斯说。
“猜对了?”
“蒙对了。”
她走到他旁边的座位坐下,双手拢了拢头发,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你几点来的?”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西里斯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黑的,只露出一抹鱼肚白。“……过了零点就来了。”
朱莉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无奈,有一点好笑,还有一点别的更热烈的情感。“今天课表看了吗?”她问。
“没看。”
“黑魔法防御术和麻瓜研究都在上午。”
“我们一起上?”西里斯明知故问。
“一起上,都在大教室。”朱莉翻到下一页,“但是下午的课分开了,你们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一起上草药,我们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一起上魔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