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过了很久,他轻声说:“所以她不是不会专一,她是会爱人。而且每一种,都是真的。”
安东尼合上书,轻声说:“她只是不知道自己是神农氏的人。但她一直在用神农氏的方式活着。”
詹姆挠挠头,突然说:“那……那她以后会不会再找第八个第九个?”
莉莉瞪他一眼。“詹姆!”
但西里斯回过头来,灰眼睛里有一种很平静的光。“不会。”
詹姆愣了。“你怎么知道?”
西里斯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因为,她说过,七个够了。每个人都需要不一样的东西,而她能给的就这么多。”他顿了顿,“她不是要收集。她是在连接。七个,刚好。”
房间里又安静了。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洋洋的。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汉弗莱平静地说,“七个,我接受。”
“我接受。”
“我接受。”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安东尼则是代替摩根投了“接受”,理所应当的。
“我们不是早就接受了吗?”西里斯没好气地说。
“好了,好了。”莉莉很响清了清嗓子,“大家进入下一个议题。朱莉对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似乎处于失忆状态,她到底是不是觉醒?”
詹姆眨眨眼。“她不是已经‘觉醒’了吗?那天那个手环,还有那些什么‘潇水女子’的话——”
“没有。”安东尼打断他,他抬起头,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有暗流。“她什么都不记得。”
詹姆愣住了。
安东尼继续说:“她就连手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手环,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今天早上在拉文克劳长桌,她一直在玩那个手环。出现,消失,出现,消失。我问她这是什么,她说——”安东尼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她说,‘可能是每个巫师成年都会收到的命运馈赠吧。作为巫师界保留节目,大家都不会说,要自己发现。啊,就像分院帽,明明分院仪式那么简单,但是家长们竟然都不说。’”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詹姆张了张嘴,又闭上。现在把锅甩到分院帽头上,似乎——呃,算了,那就是分院帽的锅。
莉莉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袖口。
西里斯靠在沙发上,眼睛里的光暗了暗,又亮起来。过了很久,他轻声说:“她觉得那是正常的。”
安东尼点头。“她觉得所有巫师成年都会这样。”
彼得小声问:“那……我们要告诉她吗?”
告诉她什么?告诉她你不是普通巫师,你是神农座下的潇水女子?告诉她你死后才被封神?告诉她那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千年的记忆?
西里斯站起来。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她现在是朱莉。”
安东尼点点头。“那就等她慢慢发现。”
詹姆小声说:“那万一她一直发现不了呢?”
“那不就挺好。”科林说,“她只需要听一辈子我的音乐就好了。”
大家都看着他,但谁也没有反驳。
又是一节魔药课,斯拉格霍恩教授在讲台前演示着某种复杂的搅拌手法,但西里斯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里。
他在听。
他旁边传来熟悉的、有规律的笃笃声,那是朱莉在处理魔药材料。她的刀法更快了,快到几乎看不清刀刃的轨迹。但比刀法更熟悉的,是她口中念念有词的声音。很轻,很细,像呼吸一样自然。
“神上慈悲……神上慈悲……”
西里斯手里的刀顿了一下。他侧过头,透过蒸汽看见朱莉专注的侧脸。她低着头,嘴角微微动着,每切一刀,就念一句。那些词从她嘴里滑出来,像她从会说话起就在念,念了千百年。
她念了六年,自己都不知道在念什么。西里斯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堆需要处理的瞌睡豆。他的嘴唇动了动,很小声,很小声,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神上慈悲。”
他从来不信神明。
布莱克家的挂毯上挂着那么多“永远纯粹”的祖先,他一个也不信。那些所谓的“神”和“圣”,不过是有权势的人用来控制弱者的工具。他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只有自己和手里的魔杖。但现在,他跟着她念。
他不知道“神上”在哪里,是不是还在某个地方看着,但他知道,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
如果那些她无意识念出的名字,真的在某个地方看着她——
那他希望,他们别带走她。
他从来不求人,更不求神。但万一呢?
万一那些他不信的神明,真的能听到他的祷告呢?
万一他们听到之后,愿意放过她呢?
他继续切着瞌睡豆,嘴唇微微动着,一遍又一遍。
“神上慈悲。”
“神上慈悲。”
“神上慈悲。”
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