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的门一推开，朱莉就愣住了。她来霍格沃茨六年，从没在温室里见过这种景象。月露花的花瓣从白色变成了深深浅浅的渐变，花心是浅金的，边缘是深紫的，整朵花比正常的大了两倍，花茎粗得像小树苗。白鲜的叶子从浅绿色变成了银白色，在从玻璃屋顶漏下来的阳光中泛着金属的光泽，像一面一面小小的镜子。人参的根须从土里冒出来，在地面上盘成一团，像一条正在打盹的蛇。朱莉站在温室门口，睁大了眼睛。

斯普劳特教授站在月露花架前面，双手叉腰，脸上的笑容从她迈进温室的那一刻就没消失过。那张朴素的、常年沾着泥土的脸上，挂着一种——好像中了头彩的表情。

“斯普劳特教授，”朱莉走到月露花架前，弯下腰看着那些变异的花瓣，语气里全是真诚的惊叹，“这些都是你培育出来的吗？好厉害！”

斯普劳特教授的笑容僵了那么短短一瞬。她看着朱莉那张因为惊讶而微微泛红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试探，就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对园艺大师的崇拜。斯普劳特教授张了张嘴，看了朱莉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慈爱，还有点无奈。

“是啊，”斯普劳特教授拍了拍月露花的花盆，花盆在她掌下纹丝不动，“新品种，还在试验阶段。”

朱莉蹲下来，伸出手碰了碰月露花的花瓣。变异了的花瓣在她指尖轻轻颤了一下，颜色变得更亮了，像在回应她的触摸。她缩回手。“它好像很喜欢我。”

莉莉站在朱莉身后，她的绿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看看变异了的月露花，又看看斯普劳特教授那张努力维持镇定却忍不住往外溢笑的脸，又看看朱莉蹲在花架前认真研究花瓣背影。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站在那里，绿眼睛瞪得大大的，手里那本《高级草药学》课本封面都被她攥皱了。

朱莉从温室出来，沿着走廊往图书馆走。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切出明亮的方块。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活动着手腕，那里空空的，但她能感觉到那个手环的存在，像是一种温暖的脉搏，在皮肤下面轻轻跳动。转过一个弯，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朱莉！”赛琳站在她面前，海蓝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今天穿着布斯巴顿的深蓝色斗篷，黑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书。看见朱莉的瞬间，那本书差点从她手里滑落。“朱莉！你出院了！”赛琳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还有一点点担心过后的如释重负。

朱莉笑了。“嗯，昨天就出来了。”

赛琳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里满是关切。“你没事吧？”

“我很好啊。” 朱莉眨眨眼，原地转了个圈。“你看像有事的样子吗？”

赛琳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确实不像，她站在阳光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光彩。不是那种病后初愈的虚弱，而是一种更通透的东西。像是有什么沉睡在她身体里的东西，终于醒过来了。

“走。”朱莉亲亲热热地挽着赛琳，“你要去图书馆吧？我们坐一起。”

“你见过雷古勒斯了？”赛琳边走便问。

朱莉点头。“昨天见过。”

赛琳等她说下去。

朱莉想了想，慢慢说：“他问我好。”

赛琳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很好。”朱莉看着她，目光温暖，“然后我对他说，你也可以很好。”

“朱莉，你可真有你的。”

安东尼把那本《东方上古部族概述》摊在桌上时，几个人正围坐在有求必应屋的壁炉边。壁炉里的火光跳跃着，映在每个人脸上，也映在泛黄的书页上。

“神农氏——灵能。”特伦斯念出声。他顿了顿，然后继续：“神农大神为草木之神，百兽之神，医药之神，一半妖主，火神。”

詹姆眨眨眼。“这个我们知道了。”

特伦斯点点头，继续往下念：“其部属亦主木主火。木为生发，火为毁灭。神农部皆是生灭一体。”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故此，神农氏第一尚绿，第二尚红。寓意为：愿天地之间，万物生发，不遭毁灭。”

念完了。西里斯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火焰，一动不动。安东尼轻声重复：“第一尚绿，第二尚红。”

朱莉那条自己缝的裙子，绿衣黄里。她眉心浮现又消失的赤红火焰纹。她掌心上那朵青色的、中心血红的火花。

生发与毁灭，木与火。它们在她身上共存。

诺兰慢慢说：“她照顾植物的时候，那么温柔。但——”

朱莉差点用火烧了斯莱特林。那朵青色的火花，热浪滚滚，那些冥顽不化的斯莱特林都吓得后退。

安东尼清了清嗓子，“咳咳……我说，翻到下一篇吧。”莉莉忍不住笑了。“婚恋篇。”她说，“你们应该看看这一段。”

几个人围得更紧了。西里斯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书页。汉弗莱凑在安东尼旁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安东尼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神农部属中，祭司事务繁忙，无暇分心情爱之事，一般终身只有三到四位伴侣。”

詹姆眨眨眼。“三四个还叫‘无暇’？”

“别打断。”莉莉瞪他一眼。

安东尼继续念：“其余人等，在相对漫长的生命中，极致地追求爱的炽烈、爱的多彩。一生之中，经历七到八位伴侣是常事，九位十位也不算出格。”

安静了两秒。

詹姆喃喃道：“七到八位……九位十位也不算出格……”

莱姆斯若有所思地说：“那朱莉的七位……”

安东尼点点头，继续念：“他们也颇爱与外族体会情爱之欢，而他们的外族爱人往往先于他们而逝。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的伴侣比其他种族都多。”

西里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了什么——想起那些关于“思慕天神无果”“香消玉殒”的记载。如果神农氏的人寿命漫长，那他们的外族爱人……

安东尼继续念：“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上古之族中，许多比他们还要强大得多的部族都灭亡了，而神农氏人则一直从上古走到了现在。他们喜欢恋爱、崇尚生命的天性，为他们的生存繁衍带来了极大的优势。”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同样是从上古绵延到如今的女娲一族，神力更为广大，也更为痴情。痴男怨女，情爱悲歌，再加上命运坎坷，近古之前，曾一度面临种族灭亡之危，至今无法重新兴盛。”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詹姆挠挠头，小声说：“所以……神农氏的人，谈很多恋爱，反而活得久？女娲一族，痴情专一，反而差点灭族？”

莱姆斯点点头。“从书上看，是这样。”

她不是滥情，她是神农氏的人。她天生就会爱人，用不同的方式爱不同的人。那是她的天性，是他们一族崇尚生命的方式。

莉莉轻声说：“所以，她一周七天换七个，不是……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是他们部族的天性。”

特伦斯揉揉眉心，显得有些头晕。

安东尼点头。“而且在这本书的标准里，七个不算多。九个、十个也不算出格。”他下了结论，“她还是很专一的。”说完，他煞有介事地点头，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詹姆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了看西里斯，表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