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8：30分
A大千人礼堂内——
开学第一天，校长要发表重要讲话，场内座无虚席。
观礼席，暗黄色灯光之下是交头接耳的学生们。台上，长排聚光灯下的是诸位校领导。领导正前方的讲座处，站着一位短发干练西装革履的中年女性，正是A大校长——宁佩云。
时间已经到了，宁佩云却站在台上一言不发，她的面容沉静，锋利的双眼如鹰，审视台下每一个小脑袋。片刻后，她极小幅度地倾身，双手撑在讲桌两侧，讲桌正前方是A大校徽，身后偌大的背景板上印着一座黑色天秤，两侧是八字校训。
“同学们早上——”
“轰——！”的一声！
比“好”这个字先贯穿耳膜的是礼堂两侧大门被暴力推开的声音！
那阵仗粗暴不堪，像是官兵攻城！
紧接着一个个日本艺伎似的大白人擎着话筒扛着摄像机冲到台下，汇聚在正中央。
宁校长：“……”
全体同学：“……”
皇城根下长大的孩子们只在鬼屋见过npc，哪里在青天白日之下见过这种有自主意识的活鬼？第一排好几个女生吓得妈呀一声，男生连连惊呼卧槽！就连台上的领导们也忍不住扶着眼镜瞪大眼睛看！
就算连自家媒体的logo都已经看不出来，记者们仍旧秉承良好的职业操守，第一时间将镜头对准台上的宁校长：
“请问您知不知道贵校学生涉嫌高考违规加分？”
“作为校长，这件事您是否有参与？”
“您是否收了ZGWAN董事长祁东勋先生的好处，承诺特别关照他的儿子祁尚禹？并纵容他在开学军训时对其他同学使用暴力？还帮助遮掩这一行为？”
“祁尚禹砍人事件您有什么看法？”
“高考违规加分，校园霸凌同学，人证物证具在，您准备怎么处理？”
“是选择公正处理，还是继续包庇？”
……
冷面校长大战日本艺伎，这场景实在太过梦幻，说出去都没人信。观众席的人们逐渐来了兴趣，全都抻着脖子瞧，生怕错过什么好戏。
十几个话筒同时从台下各个方位指向宁校长。
此刻除了身后一众领导，谁也体会不到宁校长内心的无语……因为在她的视角下——台上的竖排灯照映在记者们的大白脸上，那效果不亚于用手电筒从头顶打光，正常人都会被照成肾虚，何况他们。正八经的鬼来了都能被他们吓跑。
“……”严肃的宁校长眉尾一跳，镜头之下是她险些裂开的表情：“你们有什么证据指控我纵容？包庇？”
“我们有当事人的证词！”一个女记者说。
话音刚落，记者缓缓分成两拨，让李铸走到前面。
李铸拍了拍身上的灰，身上的红衣和他的脸一样狼狈。但这样的狼狈但却恰到好处遮住了他的锋芒增添了些许可怜。
女记者说：“这位同学就是受害者，他已经亲口对我们讲述了事情经过，我们也已经掌握了其他物证！”
镜头纷纷移交到李铸脸上。
李铸点头：“祁尚禹羞辱我的身体，侮辱我的人格。最后在宁校长的操作下，他逍遥法外我却回家休养，这不是包庇是什么？宁校长，您不能因为收了他的好处，就帮他欺负弱势群体！您这是助纣为虐！”
好一个助纣为虐！
宁校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李铸同学，当初的事你我心知肚明，你口口声声说祁尚禹霸凌你，那你敢不敢说说他为什么霸凌你？你特意在开学第一天当着全校同学的面，对记者说我包庇他、惩罚你，那你又敢不敢当大家的面说清楚，我为什么低调处理这件事，连通报和声明都没有发布？！”
宁校长何许人也。
李铸此行之前，早已有人跟他说过，上位者不会解答只会反问。不陷入自证，把问题抛给对手，是聪明人一贯的手法。因此李铸早就准备了应对答案。
“是啊宁校长，您为什么没有通报呢？”李铸做了个疑问的表情：“您究竟是在保护谁呢？肯定不是我啊，是祁尚禹吗？只有他吗？”
镜头和李铸站在同一阵线。
全场数千人都在等待宁校长的回答，学生们期待的眼神恰恰是无声的质问。
宁校长眉头紧锁，彻底上不来气了。
“您到底在掩饰什么呢？！”李铸咄咄逼人：“你说话啊宁校长！”
双方僵持之时，环绕音响里突然发出一道散漫的男音：“是哪条狗在叫啊～”
在场所有人：“？？？”
顷刻间，整个场馆的灯全部熄灭，紧接着台上响起一阵刺耳的杂音，像是话筒接触了其他媒体产品发出的磁波碰撞。台下再次发出躁动，人们在黑暗中寻找方向，并没注意到早已有人趁乱混入现场。
“喂喂喂？哈喽哈喽，能听到吗？”
那道散漫的男音，在音响的扩散下席卷场馆的每一个角落。
全场瞬间静声。
下一秒，灯光恢复，众人这才发现站在讲座上的人早已不是宁校长，而是换成了祁尚禹。
好一个大变活人！！！
祁尚禹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衣领拉到最高，一头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抢眼的光，他双手撑在讲桌两侧，双眸锁定正前方的李铸，睥睨中带着不屑：“原来是你这条狗啊。”
“……”李铸拳头紧握，死死瞪着台上的人。
“卧槽！”
“什么情况？”
“祁尚禹？他怎么还敢站在那？”
“这哥已经这么猖狂了吗？”
“他是疯了吗？”
“我怎么觉得要有好戏看了。”
“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劲爆吗？”
“诸位，稍安勿躁，”祁尚禹从容不迫地摆手示意安静：“接下来是我的Solo时间，最近网上有很多关于我本人的不实言论，我将在此一一回击，所以接下来——”
他拉长尾音，俯身笑问：“准备好打脸了吗各位？”
安静。
安静。
还是安静。
现场已经不是准没准备好的问题，是已经目瞪口呆，呆若木鸡的局面。镜头扫到观礼席，哪一位同学不是张大嘴巴，不可置信？
“Ok，”祁尚禹不知从哪搞来了一个小木锤，众目睽睽之下，他一锤打响现场：“Show Time～”
“问题有点多，咱们一个个回答，首先，关于我不学无术，成绩垫底，全靠违规加分才能进入A大这个问题，现在我本人郑重声明，这个传言是假的——那位记者请放下你的手，还没到你的提问环节，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证据是吧？来，请看VCR——”祁尚禹执起锤子，向后潇洒一指。
人们这才注意到舞台上的帷幕早已降落下来，台上灯光变成暗黄色，不影响视线，又足够在场所有人都能看清帷幕上的信息。
只见那上面是两份资料，左侧带着2寸蓝底照片的学生档案正是祁尚禹本人的，在这场风波之中大家已经看了无数遍。而另外一张则是更详细的信息，页眉处显示2/2
台下突然有人惊呼：“卧槽，这分数……”
所有人统一将视线对焦到该考生的单科分数上。
语文129
数学140
英语138
其他科目均为零
附加分30
总成绩437
全场鸦雀无声，随后发出阵阵爆鸣。
“卧槽——！”
“这哥们理综没考啊？？？”
“不是吧这个分数！”
“我的天……”
“这还用加分吗？”
“我踏马全科加起来还没他两门多。”
“卧槽，你们看他高中那一栏！”
“Z大附高？？”
“什么情况？这哥Z大附高出来的啊？”
“何止，幼儿园，小学，初中全是……”
“我人麻了……”
“我信他成绩是真的。”
“Z大出来的怎么跑这来啦？”
理综考不考全靠考生本人态度，但三科总成绩超400，放眼全国也是尖子生的存在。明晃晃的分数摆在那里，又是那样公认的顶级出身，祁尚禹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做事嘛，点到为止即可，其他的全靠群众脑补。
如果说，被指控是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利刃，那么当已知一个人不存在动机的情况下，这把利刃将不会再对其造成任何威胁，而是会掉头挥向莫须有的指控方。
“麻烦正在播放PPT的那位亲爱的同学，放大一下关键部位呗。”祁尚禹朝左侧舞台下方那里伸出尔康手，笑道：“省的记者拍不到，谢谢。”
台下记者猛然一愣。
大少爷刚才还一副嚣张不屑屌炸天的样子，这会儿怎么笑得这么和气？甚至有一点……讨好？？？
错觉吗？？？
不过也正因如此，人们才注意到，舞台下方设备处那里站着一个人，看身高体型大致能确定是男生。但因为他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看不见脸，脑袋后面又扎了个低低的小丸子头，乍一看又像是女生。
这位亲爱的同学没有给予台上的人任何回应，伸出食指点了两下，屏幕上的三科分数瞬间放大。
祁尚禹笑得美滋滋：“谢谢亲爱的。”
转头朝记者们就是一副傲视群雄的嘴脸：“来，拍吧。”
记者们：“……”
“谁能证明你填的信息都是真的？”李铸叫道：“万一你是为了装逼瞎写的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祁尚禹居高临下响指一打：“虽然没个八年脑血栓都问不出来你这话，但是巧不巧，我就知道你会问。”
“……”李铸气的脸色发白。
“关于分数，我今儿就光明正大摆在这，随便诸位用什么方式去查。不过先说好，浪费一痛力气最后发现白费心思可就不能怪我了，毕竟我可干不出倒打一耙知假造假的事。”祁尚禹语调松弛道：“至于我是否真的曾经就读于Z大附高嘛，老规矩，还是看VCR——”
台下，某位亲爱的同学又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大银幕上的资料立刻切换为图片幻灯片，没有舒缓的背景音乐和闪现特效，只有一张张照片。全部都是祁尚禹那几年的校园踪迹。
那时的祁尚禹还是黑发，和现在的气质完全不同。青春期的少年容颜俊朗，朝气扑面。如果说长大后的他是痞气里残留着一点正经，那年少时则是优雅里透露着些许不羁。
照片里有他在排球比赛时冲刺跳起的瞬间，衣摆随风飞起，躯干力量爆发。
还有他在竞赛获得名次时的颁奖现场，少年手拿奖杯高高举起，身后是飘落的彩带，还有老师为他欢呼喝彩。
还有一张是在大礼堂中央，看上去应该是高中，祁尚禹已经出落的更加英气，身高也在一众同学里拔得头筹。他西装革履，和现在一样站在台上演讲，只不过背景有很多国家的旗帜，在他身后的男女同学们也手握即将发言的稿件，隆重庄严。整体氛围类似于模拟联合国会议现场。祁尚禹就是在这样一群龙凤中脱颖而出。这张照片里的他除了意气风发之外，还有超出这个年龄的可靠与沉稳。
每一张都是独属于他本人的高光时刻。但这样的高光时刻又太多，可想而知他当年在校园里是有多么优秀又耀眼。
这些照片，早在祁尚禹拿出U盘的时候，江允南就提前浏览过了。只是那时情况紧急，不能一张张细品。
此刻，江允南静静看着电脑上剑眉星目的少年，骤然想起当年祁君意说过的话——“我儿子以后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外交官。说起来，他现在颇有小大人的模样，肚子里的鬼主意也多，着实不像个年轻人。”
又想起新闻报道里重点放大的［烈士子女］字样。
还有祁尚禹说的：“我会给你和所有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的眉眼间是那样坚决又笃定。
仿佛有一滴水掉落平静湖面，荡起阵阵波纹。
把所有的细碎片段串联在一起，看似是说不通的疑惑，实则极大程度将成为可能。
“！”霎那间，江允南心底猛地浮现出一个答案，他缓缓转身看向祁尚禹，眼神里是不可置信又很想相信的交织感。
“我的帅照确实很多，我呢也确实不吝啬给大家分享，但介于时间有限，要处理的混账还有很多，”祁尚禹重点看了眼李铸：“所以现在进入下一环节。”
李铸：“……？”
李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