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江哥?”
A大超市,刚拿完饭团准备去结账的江允南突然捂住鼻子:“没事,鼻子痒……”
好像要打喷嚏。
廖瀚星走过来:“感冒了吗?”
“应该不是。”
“那就是有人骂你。”
“……”
“额,也可能是有人想你。”
“……”
江允南没应声,缓了一会他直起腰,拿着东西去结账处扫码。顺便把廖瀚星的一大袋子零食和饮料一起扫了。
“不用江哥,”廖瀚星说:“给室友买的,我自己付就行。”
“我知道。”江允南只说了这一句话,再没多说。
另一边。
祁家别墅,二楼书房正在上演年度家庭伦理大戏——小的教育老的。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又抛弃一个的渣男,祁尚禹把高中那会儿给家庭私教用的白板都搬了出来。并倒反天罡地以讲师的身份站在两位高堂眼前,气场十足地用尺子敲击白板。
噔噔噔——
敲的正是大写的“祛魅”二字,板书龙飞凤舞,大气漂亮。
“我们先来看这个词,”祁尚禹用尺子在两个字上打圈圈,面朝父母说:“祛魅,什么是祛魅?刚才二位一连串的问题把我也给问懵了,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回答哪句。因为我也开始疑惑这个问题。至少,在我妈问出口之前,我从没想过。”
沈轻韫举手。
“老师讲课,妈你先别打岔,”祁尚禹说:“我们继续刚才的内容——什么是祛魅呢?祛魅就是,你特别喜欢一样东西,迫切的想要得到,越得不到就越想要,疯狂的迷恋。但得到后却发现这东西也没那么好,你猛然发现自己一直在为这个不值得的东西浪费时间,最终冷静下来,直到将这个东西抛之脑后。”
祁尚禹逻辑流畅,语速不疾不徐。说完他又转身在白板上添了几个漂亮的大字:
价值,瑕疵,选择。
“OK,我们继续看题干——所以本质上,就是因为这件东西的价值,给你造成了心理上的落差,与你的期待大相径庭,所以你才会觉得不过如此,这是什么?哎,对,这一就是场标准的祛魅过程,划重点待会儿要考——爸你别跟我妈交头接耳,注意听讲。”
噔噔噔——
祁老师又敲击三下,以示台下两位年迈同学注意课堂纪律。
两位“同学”正襟危坐。
祁尚禹继续说:“于是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我才从内心意识到,我追江允南这件事,并不是一场祛魅的过程。”
顿了顿,他又补充:“或许一开始是带着祛魅的心理开始的。”
“可江允南,我越是深入了解他,越是发现他有多好。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让我惊喜,让我惊艳。他自身的价值,远远超过我的期待。他自身的优秀足以不被任何人祛魅。我敢说,不管什么时候遇见他,我都会喜欢他。并深深迷恋,无法自拔。就像爸你四十年如一日迷恋我妈一样。”
祁尚禹转身拿起粗笔,在价值二字上面画了个圈。
而后回过身继续说道:“那于我呢?”
“在我个人且客观的观察下,我发现江允南有很多小特殊。这份特殊换作旁人眼里俗称为“小缺点”。比如:他挑食,脾气臭,敏感,不合群,嘴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从来不说,非要人去猜。我身边不止一个人说,不敢跟他打交道,说跟这样的人做朋友很累,谈恋爱更累。盛誉甚至调侃我是想不开才去追求他。”
“可我真的是想不开吗?当然不是。”祁尚禹拿起粗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大圈,一口气圈住“瑕疵和选择”两个词。又在末尾重重点了两下。
“我一直知道人无完人,您,我亲爸,我后爸,你们三位哪个都不完美。我呢,就更别提了。被人骂败坏家风,我都觉得不过分。因为事实不可争辩——所以江允南的小缺点,我都能接受。我自己都这德行,怎么能舔着脸要求人家完美无缺?这不公平。所以我不会,也没理由,更没资格因为他的不好,就对他祛魅。”
说到这,祁尚禹突然笑了一下,他看向沈轻韫,眼神里是兴致勃勃的分享欲:“而且您知道吗妈?我甚至都不觉得那是他的缺点。他的那些小心思,小脾气,让我觉得很可爱。我一想到那是只针对我的,一想到他那些想法只有我能猜到,我就喜欢的不得了。因为这恰恰证明在他心里,我跟别人不一样。我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不可代替的。”
他又重重敲了两下白板上的“价值”二字,发自肺腑地说:“——这,也是我的价值。”
“……”
“……”
沈轻韫和祁东勋相视一眼。
祁东勋小声说:“你儿子好像有受虐倾向。”
沈轻韫腹语:“你儿子。”
祁东勋:“…………?”
“而且,我更清楚的知道,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一些不好的人,不好的环境让他变成这样。他比谁都委屈。”
“所以每次看见这些‘缺点’,我都会下意识想他从前过的是什么鬼日子,心疼的很——我愿意呵护他的缺点。愿意接受他的一切。所以我对他的感情,并非只有魅——以前,你们可以说我喜欢他的表面。但现在,我要掷地有声的告诉你们,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
“江允南,他能从那种天崩开局的环境里破茧而出,一个人单打独斗这么多年仍旧不忘初心。而我呢,也就小时候沾了点书香气,像个人样。长大我后不学无术,胡作非为,打着体验人生的旗号混吃等死这么些年。不过是经历了一场人生变故就彻底改变人生轨迹。他不对我祛魅,不嫌弃我是个阿斗,我就谢天谢地了好吗?我哪有资格去物化人家?”
祁尚禹摇了摇头,捂住胸口,浮夸的表情难掩痛苦之色:“天地良心,我从来没有仗着自己的家世背景觉得自己高他一等。我只庆幸这些资源能为他所用。能让他多看我两眼。跟他站在一块,我都觉得我配不上他。”
“不,宝贝。”沈轻韫心疼的皱眉,优雅的脸上满是安慰:“你很优秀的。虽然你不学无术,但是你能说会道,方圆八百里都不是你的对手。远房亲戚家的三姨夫因为调侃了你几句,被你怼的现在都不敢去你姥爷家拜年。”
祁尚禹:“……”
“是的,儿子。”祁东勋说:“虽然你胡作非为,但是你从没有像那些富二代一样给家里闯祸。你顶多是去捅学校的马蜂窝,往护城河里扔电线。惩治无良媒体,暴打杨继业。”
祁尚禹:“……”
“是的,而且你还知道找一个监控死角,戴手套,擦指纹。”沈轻韫赞许地说:“像你这样具有聪明才智和远瞻能力,有作案天赋却不作案的好孩子已经不多了。”
祁尚禹:“…………”
祁尚禹这次是真的因为上不来气而捂住胸口:“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是我一生之幸啊。”
沈轻韫:“同幸。”
祁东勋:“同幸。”
祁尚禹深深喘了口气,深情略显艰难地把小棍子执起来,开始对这场教学进行收尾:“所以啊,我追江允南这个过程,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叫做求偶,再补充一点——征服一项技能,驯化一只猎犬,都不需要考虑他们的感受。但江允南,我在追求他这件事上很多行为都是经过反复思考的,因为我要在乎他的感受,但我更希望他过得好,也希望他对我有好感。额……虽然我不否认有些行为确实出自本能。但是介于这个话题与这堂课无关,我就不做课外延展了。”
“总之,我所做的事,都是清醒的,是真心实意的,是义无反顾,是坚定的,也是不后悔的。以上——两位同学还有什么疑问?”
两位“同学”一起摇头。
“那就行了,二位——”祁尚禹放下尺子,一秒钟从苦情的琼瑶男主化身为番茄小说里的龙傲天,他擦了擦手,走到椅子边但没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椅背两侧,目光先后打量起眼前的爸妈:“该审问也审问了,想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如今我沉冤得雪,二位是不是得给我个说法啊?”
沉默震耳欲聋。
沈轻韫思考片刻,而后端起茶盏喝干净最后一口茶,偏头问祁东勋:“电影是几点来着?”
祁东勋秒懂,立刻接道:“都快散场了。”
“哦,那要赶快走。”沈轻韫站起身,“还能赶上结尾的彩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