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焕生的意识从黑暗深处浮上来。
第一瞬涌入知觉的是身体的麻木。那种麻木他很熟悉,是伤得太重、流了太多血之后才会有的感觉,每一寸皮肉都沉甸甸地往下坠。
可还有些别的他并不熟悉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手臂,温热,柔软。
那感觉和他十七年来所有的记忆都格格不入。
他睁开眼睛。
阳光从破败的窗棂里漏进来,细细的几缕,落在床边那人的身上。
那是一个姑娘。
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一袭鹅黄色的纱裙,那颜色像是初春刚开的迎春花,在这间灰扑扑的柴房里显得格外鲜亮。
乌黑的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素色的带子系着。她侧着脸,枕着自己的手臂,趴在床边,睡得很香。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的肌肤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纹路。
殷焕生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很平静,不像是看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像是看一件突然出现在自己床边的物件。
他的手指动了动。
身下的木板缝隙里藏着一根细丝。
天蚕丝,柔软,却坚硬无比。
他的手指碰到那根丝,指尖轻轻一勾,丝线滑入掌心。
他慢慢抬起手。
只要把丝线绕上人的脖颈一收。
头就会和身体分开,鲜血会喷涌而出,溅在他的身上。
他这样想着,丝线已经抬到了她的颈侧,离那层薄薄的皮肤只有一寸。
就在这时候,陆霜序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睡意未散,带着一点迷糊,眨了眨,对上他的视线。她直接无视了殷焕生手里的东西和他的动作,笑着说。
“早呀,师兄。”
声音甜糯糯的,像是裹了蜜。
殷焕生的手顿住了。
丝线还悬在她颈侧,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可她像是没看见,只是那么笑着看他,眼睛弯成两弯月牙。
【系统:宿主啊,反派好像要用那根线把你勒死!】
陆霜序在脑海里听见这个声音,笑容纹丝不变。
“说点你知道的。”
她当然看见了那根丝线。
可她不怕。
原主本身的修为就不差,再加上这半年来夺取的殷焕生修为,实力早已超凡脱俗。
而殷焕生现在连动一下都费劲,真打起来,她一只手就能把他按在床上。
所以她不躲,也不怕,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看他要怎么办。
那根丝线悬在她颈侧,悬了很久。
然后,它落了下去。
殷焕生把手收回去,那根丝线滑入掌心,转眼就不见了。他靠回那张破木板上,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
他问:“师兄?”
陆霜序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对呀。师尊昨日收的我,但她不管我。我晚上没地方住,就只能来找你了。你要谢谢我哦,要不是我,你就死了。”
殷焕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的身体。
那纱布缠得很整齐,是搞他难受的源头。
他抬起头,又看向她,笑得人畜无害。
“那还真是谢谢小师妹啊。”
他说着,慢慢伸出手来,做出握手的姿势。
那手苍白得近乎透明,骨节分明,指尖还带着一点干涸的血迹。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她充足的时间躲避。
她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殷焕生的眼睛变了。
瞳孔收缩,变成竖起来的一条细线。
那是只有妖才会有的兽瞳。
同时他的手腕上也浮现出妖纹。
花纹从衣袖底下蔓延出来,沿着手腕往上爬,一道一道,暗红色的,像是用血画上去的图腾。
妖瞳和妖纹,用以人妖区分最简单的两样东西,他全摆了出来。
按照人族对妖族的厌恶,此刻陆霜序应该尖叫,逃跑,应该翻脸不认人。
她确实想翻脸不认人。
不是因为厌恶。
是因为他的手上有血。
她看得清清楚楚,刚才他伸出手来的时候,指尖明明很干净。
可也是刚刚,殷焕生故意按压自己的伤口,让鲜血透过纱布沾染了他的手上。
而这鲜血会腐蚀她。
但是她一想有不对,如果他的血真的能腐蚀修仙者和仙物,经常被打出血的他应该就被发现,然后被当成孽障烧死了。
此时,殷焕生那双兽瞳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陆霜序思考了半秒,毫不犹豫握住了那只满是血的手。
疼。
痛感从掌心涌上来,像是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立刻甩开手。
像是带着报复的意味,力气大的将木板翻倒。
殷焕生同时摔落在地。
【系统:!!!宿主,你不是要救男主吗?这是要杀他吧!】
陆霜序无所谓道,“生命值2%呢,死不了。”
她突然明白了,殷焕生大概是能控制这这腐蚀的力量,所以他有把握随时杀了原主,也能不让其他人发现他血的秘密,避免被人当成孽障铲除。
只是昨晚上,他失去了意识,所以没控制住。
不过,这也说明了,方才殷焕生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