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样排场大的御剑确实少见,几人飞行的队形整齐划一,衣袍颜色一致,腰间所佩的令牌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乌金色光泽,连所踏之剑都是统一制式的阔刃长剑,一看就不是寻常散修能摆出的阵仗。
为首一人收剑入鞘,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他身穿一袭蓝衣,生得极为出尘。
腰间悬着一枚令牌,牌面上以遒劲的字体赫然刻着三个字——逍遥门。
逍遥门。
这三个字在修仙界是一种无比令人心安的存在。
作为仙门百家中存在历史最悠久,底蕴最深厚,弟子最多的门派。因为其对妖族斩尽杀绝的厌恶态度,是引领仙门百家前进方向的,灯塔一般的存在。
所以无论是散修亦或是别的宗族门派,见到逍遥门的弟子都无比的尊敬。
没过片刻,发现蓝衣男子身份的修仙者们便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方才还在街头大吹大擂的那个壮汉也挤在人群里,各种谄媚讨好之辞此起彼伏
有人喊“逍遥门的前辈”,有人叫“燕真人”,有人已经开始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哪个门派的弟子,曾与逍遥门的哪位师兄有过一面之缘。
蓝衣男子只是微微欠了欠身,便有几名同样身穿逍遥门服制的弟子从他身后快步上前,恭敬而不失力度地将围上来的人群拦在几步之外。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人群,先是落在前方骑马的江拂雪和沈寂川身上,最后又落回那马车之上。
“实在抱歉,在下来晚了。”他低下头,拱手行了一礼,“幸有诸位道友在此除妖,燕某代浮云镇百姓谢过诸位。”
陆霜序挑起窗帘一角往外瞄了一眼,心里默默给这位蓝衣公子打了个七分。
长得好,礼数周全,说话也好听,比她身边这几个人形怪物强多了。
随后,她学着记忆里原主说话的样子,说,“不必多谢。”
逍遥门的仙人自然是不会说谎的。
蓝衣男子这一句“幸有诸位道友在此除妖”,方才那一群自称亲手打死梦魇的“英雄豪杰”们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精彩纷呈。
人群又是一阵纷纷议论。
“什么?居然是陆霜序?”
“陆明的女儿啊,那倒没什么奇怪的,陆明当年就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虎父无犬女嘛。”
“不是说陆霜序是废物来着吗?前些年传她连最基本的御剑都学不会,怎么现在能杀梦魇了?”
好死不死,这句话不偏不倚地飘进了马车窗帘的缝隙里。
她深呼吸了两下,才终于忍下把那帮说她是废物的废物们打一顿的冲动
燕少卿再度开口:“仙门百家已等候多日,就等万剑宗归位。燕某特此前来,护送四位前往逍遥门。”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在装矜持的陆霜序再也忍不住了。
“怎么是四位?”
他们万剑宗前往逍遥门的一共是五位。江拂雪,沈寂川,她,月魄,还有殷焕生。
但其实不问,她心里也知道被去掉的那一位是谁。
燕少卿没有半分遮掩,“万剑宗发来的简讯,逍遥门已收到。但逍遥门各地均设有除妖禁制,这禁制是初代门主亲手所布,历经数百年叠加,已成诛妖大阵。
寻常妖族踏入逍遥门方圆三十里便会感知不适,越靠近越是难熬。妖族若是入内,顷刻便会灰飞烟灭。半妖,亦是。”
沈寂川眉头直接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也知道某些事情现在必须要做。
他再次开口了,只是这次的劝说尤为郑重,不再像之前行路中那样的苦口婆心,言语中甚至带了几分强迫的严肃意思。
“殷焕生,我知道这世上对你不公。但若要诉说你的不公,便要先活着。逍遥门到底不是你能去的地方。我们定不辜负你的期望,假以时日,你便可自由在此活动。”
话一出口,周围的人群便爆出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响。
人群骚动起来,原本只是来看逍遥门仙使风姿的镇民们虽然听不太懂这几位仙师在说什么,但看周围修仙者们的反应也知道,这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人妖两族的大战过去了整整二十年。
可这二十年间,两族的摩擦从来就没有断过,为了除妖,每年死个几百几千人,都是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的事。
在这种时候,居然有人敢在大街上,当着逍遥门仙使的面,侃侃而谈什么两族和平共处?
甚至暗含着要逍遥门撤掉杀妖禁制的意思?
这不是痴人说梦又是什么。
“他是半妖?”
“好恶心。”
“杀了他。”
熟悉的声音又开始了此起彼伏,殷焕生却只是一笑。
“若如此,我去了,不才合你们的心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