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霜序靠在车厢壁上,心里那股子憋屈越翻越涌。
别人不想和殷焕生待在一起,难道她就想吗?
可是别人都不愿意,那就只能是她来。
真是欠他的。
系统精准地探测到了它家宿主此刻的心情指数,立刻冒了出来。不过它出来不是来安慰的,而是来哭嚎的。
【宿主,怎么办呀?三个人待在一个马车里,车厢又那么小,一定会暴露的,肯定会被殷焕生看穿的....】
陆霜序在脑子里翻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白眼,“你这个系统,如果一点用处都没有,就不要说这种丧气的话。”
【好的,QAQ。】
系统熟练地收了声。
陆霜序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圈。
虽然三个人挤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确实有非常大的概率会暴露,但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至于殷焕生,这一路上给她带来了无数麻烦。
尤其是一想起浮云镇城门口处,他惹是生非,她不得不出来给她收拾烂摊子。
她就想直接一脚把他踢下去。
“我一定让他知道,麻烦我的下场。”
【宿主,我相信你。】系统弱弱符合。
马车悬停在云层之下微微晃动着,燕少卿的声音从外面隐约传来,似乎是在和沈寂川确认航线。
然后车厢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一条缝,天光倾泻进来,随即被一道瘦长的人影挡住了大半。
殷焕生进来的时候只是进来了。
他站在车厢进门那一侧,然后他就站住了。
因为前面根本动弹不了。
这辆马车原本并不算小,可现在车厢内部被一块厚重的白布从三分之二处拦腰隔断,那白布从车顶直直地垂到地板,四边用细绳牢牢地系在车厢的骨架上,遮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都不留。
车厢后半截是座位,旁边还搁着一张矮矮的茶几,是个舒适的休息地方。
而车厢前半截,也就是刚进车门这一侧,不仅什么都没有,而且只占从车厢的三分之一,小的可怜。
只有移魂到月魄灵体里的陆霜序,盘腿坐在冷硬的地板上,仰着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
殷焕生的目光在那块白布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陆霜序恨不得他去死,又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和他面对面挨得这么近。
这块帘子隔得如此彻底,连声音都被那层施加了隔音术法的布料吸得干干净净.
既是看不见对面的人,又听不见对方的声音。
陆霜序真是厌恶极了他。
但相比于里面那个连面都不愿意让他见的人,他身旁这个“月魄”就显得过于热情了。
她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就笑盈盈地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就那么捧着脸笑。
她坐在地板上,两只手托着下巴,手指在脸颊上微微翘起,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活像是要在他的脸上找出一朵花来。
那目光直勾勾的,不闪不避,也不带任何攻击性,却比任何攻击都让人坐立难安。
殷焕生受不了这种目光,偏过头去,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那一瞥又短又利,像是一片薄薄的刀刃从她脸上刮过去。
但陆霜序丝毫没受影响。
然后他也盘腿坐了下来,尽量离着她远些。
可是地方只有这么大,即便是他刻意远离,二人的距离也不过抬手就能碰到。
月魄眨了眨眼,然后换了个姿势。
她两只手重新捧住了下巴,手肘支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那目光从他阖着的眼皮开始,滑过眉骨,滑过鼻梁,滑过下颌的弧线,最后落在他嘴角,然后又从头开始。
半个时辰之后,殷焕生实在受不了被人这么看着了。
他睁开眼,“你有何事?”
月魄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声音带着一种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软糯,“师兄,你真好看。”
殷焕生看着她,沉默了大概有三息的时间。
然后他重新闭上了眼。
他就多余问这一句。
可陆霜序的嘴是闲不住的。
安静了不到片刻,她又开口了:“师兄,我生病了。”
殷焕生听到了,但没有理人。
陆霜序继续,这次声音里带上了哀怨:“相思病。”
殷焕生继续不说话。
陆霜序继续,声音越发甜腻,“看到你,病就好了。”
殷焕生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他从小到大听过无数种谩骂,各种各样的嫌弃、挖苦、讽刺、诅咒。
他很熟练地应对这些话,可以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怎样让说话的人付出代价,哪一种死法最匹配哪一种骂法。
可眼前这个女孩说的话,她做的事,是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