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谩骂,不是嫌弃,不是任何一种他可以归类的恶意。
可却又让他感到难受,坐立不安。
他一时的不知所措。
即便是和她相处了这么久,他还是没有找到应对之法。
“你……到底要干嘛?”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里的烦躁和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警惕。
陆霜序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玩具的小猫。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更软,像是怕被帘子后面的人听见似的:“想亲亲你。想知道那晚之后,你有没有再想起我?”
殷焕生闭了闭眼。
那一刻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冲动,他不想去逍遥门了,他甚至想现在就从这节车厢里跳下去。
即便下面是万丈高空,跳下去必死无疑。
“师兄呀。”陆霜序软着声调喊了一声,那个“呀”字被刻意拖长了,尾音往上翘,黏黏糊糊的,又软又糯。
殷焕生深呼吸了几口气,胸腔起伏的幅度明显比刚才大了。
他假装没听见,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半分。
但这种行为并不能让陆霜序停止。
她的声音又飘了过来,这回带上了一种天真又好奇的表情,仿佛在认真探讨一个重大问题,“你说觉春丝要是再犯了该怎么办呀?你又不喜欢孩子,难道以后要我自己一个人带孩子吗?那想想可太惨了。”
殷焕生猛地转过头,把整张脸扭向了车厢壁。
他的后脑勺对着她,肩胛骨在单薄的衣衫下绷出两道尖锐的棱角。
他面对着那块冰凉的木板,鼻尖离板壁只有不到两寸的距离,整个人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陆霜序看不到他的脸,却能看到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在突突地跳动。
在这安静的车厢里,他粗重的喘息声尤为清晰,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被压到极限的隐忍。
陆霜序倾斜身子向前,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出去,指尖快要碰到他垂在地上的衣袖。
殷焕生几乎是同一瞬间反应过来的。
他的手臂猛然往回一抽,他一把挥开了她的手。
然后他转过身来,后背紧紧贴着车厢壁,用一种近乎惊恐的眼神瞪着她。
“你要干什么!”
陆霜序看着他那副表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车厢外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车身猛地晃了一下。
车厢外面,那几个逍遥门弟子发出了几声哀嚎,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震得脱了手。
然后一股更强劲的法力重新注入了车厢底部,车身重新稳住了.
陆霜序能感受到那股灵力,温厚而稳健,带着一种熟悉的让人心安的气息,是沈寂川。
那么进来的就是——
车厢帘子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外面掀开了。
天光从帘缝里泄进来,照得车厢里浮动的细尘都现了形。
江拂雪低头走了进来,青白衣衫上还沾着高空云气的微凉,长发被风吹得略微松散。
她身上带着一种从云层之上穿过时沾染的寒气,让这本来就狭小的空间瞬间又小了一圈。
她站定在车厢进门的那一小块空地上,先看了看盘坐在角落里瞪着眼睛的殷焕生,又看了看歪在地板上笑盈盈的月魄,最后目光落在那块厚重的白布帘子上,微微挑了一下眉。
小到一团的地方,挤着三个人。
连呼吸都困难了。
“是打扰到你们了吗?”
陆霜序点头。
是,所以你快走吧。
但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滚一圈,殷焕生就在身侧,她还得端着月魄的人设。
江拂雪看着她,或者说看着月魄这具灵体,眼里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读懂了陆霜序眼底的意思,但她并未理会,上前一步,伸手扯开那道封得严严实实的帘子。
半截帘子耷拉下来,露出车厢里侧的光景。
陆霜序瞳孔骤缩。
她恨不得一掌拍死江拂雪,可殷焕生就在身旁,她不敢动。
更糟的是,帘子垂落的位置恰好对着殷焕生的视线。
他的目光顺着那道缝隙滑进车厢,落在盘坐入定的本体身上。
陆霜序的本体双目微阖,姿态端肃,像一尊玉雕。
那双幽黑的眸子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淡漠。
陆霜序心头一跳,假装车身颠簸,猛地朝他撞过去,整个人的重量死死压在他身上,把他抵在车厢壁上。
“你干什么!”殷焕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陆霜序顺势把他的脸压向自己一侧,用肩膀挡住他看向帘子的视线。
她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带着刻意的暧昧。
“嘘,小声点,师尊不喜欢听到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