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天气虽热,山溪水气加上偶尔经过的树荫,舒缓了几分燥热。
爬了大概十来分钟,商沐恩瞧见了大棚的影子。又一鼓作气爬了一百米,才终于到达大棚所在地头。
商沐恩喘气环视四下,想起来当初农天赐说,选这块地建棚,是看中了它优越的地理位置。可商沐恩每回爬上来都累得要死,除了临溪近点没有一处方便,不明白优势在哪里。
试验棚很大,东西朝向,有两个门。
商沐恩走到西门,拉了一下没拉开,又拉了一下还是没动,正要拉第三下时,他突然想起上次农天赐说的蜜蜂入侵事故,赶紧松开了手,生怕不小心开错门,飞进去蚊子苍蝇,坏了他的事。
门上没窗,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他转身走到侧边。
大棚两侧有不少特制的窗户,全都被防晒网覆盖着,他从缝隙里朝里瞅,隐约瞧见光束和人影晃动,心里一松,快步走向另一头。
东门果然开着,门内有张办公桌,桌后有张折叠床,上面没人。
商沐恩在门口叫了声,里面的人大概没听到,所以没有回应。
大棚内很宽敞,分为不同的区域和组室,他挎着篮子走进去,顺着回廊往里,没多会儿就听到了说话声,其中一道声音一听就是农天赐。
商沐恩加快脚步,循声绕过工具架,来到了一间组室前。
组室门窗用密网制成,保证通风但防蚊虫,商沐恩透过网窗,看到了几天没见过的面孔。
农天赐身穿长褂,耳挂口罩,正站在室内的一排器皿前,左手拿着资料,右手快速笔记,时不时侧头跟身边的人交流。
站在他身旁的是程希雯,同样穿着长褂,身形干练,边与他搭话,边时不时拿起芽盒或基皿。
两个人一起全神贯注地望着她手中的器皿,像是在针对同一个问题进行不同方向地探讨,彼此或严肃否定,或互为补充,来往之间,一起发现第三种可能性。然后再针对第三种可能性继续讨论,最后得出一个听上去似乎可行的结论,彼此相视而笑。
农天赐一抬手,程希雯立时从数十上百个基皿中,精准拿出他想要的那个递过去,两个人头对头继续专注地观察那一方小小的基皿。
严密精细的网窗,有效地阻拦了蚊虫甚至杂尘颗粒,却拦不住声音与光线,以至于商沐恩站在窗外,听的真切,看的明晰。
那站在一起专注又认真的两个人,是那么的旗鼓相当。
他们志趣相投,心领神会,无需言语便默契无间,仿佛生来就应该站在一起,叫别人插都插不进去。
商沐恩默默看着,望着,心脏突然间像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那大手冰冷而残忍,攥得毫不犹疑,攥得不留余地,不给人活路般地越收越紧,蛮横地阻断所有养分,让人头晕目眩,胸闷气短,浑身发冷却疯狂冒汗。
商沐恩求生般地用力吞咽,然而喉头哽塞不已,窒息难耐,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倒在地上。
篮子撞到钢架的哐当声,在安静的棚里特别清晰,室内俩人闻声转头,正好瞧见商沐恩捂着胸口弯腰的狼狈模样。
“恩恩?”
“商沐恩?”
两个人如出一辙的惊讶,听上去是那么的刺耳。
商沐恩低着下巴,试图用太阳帽挡住自己的脸,迅速放下篮子,逃似的往试验棚外跑。
“小商总?”许言从回廊过道走出来,“你怎么……”
“恩恩!”农天赐紧随而出。
“老板?”许言诧异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跑出去,“这是咋了……”
“恩恩!”
农天赐那困惑而惊讶的声音紧追在身后,商沐恩顾不得擦去额头的汗,攥着领口朝山下狂奔。
他真的很想回头喊一句“你不要再追了”,因为他现在不想看见他的脸,不想听到他的声音,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脸,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突然觉得好难堪,一种让人无法呼吸的难堪,他现在只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谁也不见,谁也不听。
然而天不遂人愿,他一个连农具都没正经拿过的小少爷,又怎么可能跑得过天天在土里刨食的糙汉子。
“当心!”就在他要跌下山坡时,农天赐冲上来一把拉住了他。
坡道陡峭,商沐恩全身失衡,农天赐怕他滚下去,拽着他用力向后倒,充当着人体肉垫摔倒在地。饶是如此,两人还是往下滑了两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