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恩啊,快帮奶奶把门后那卷防水油布拿过来,要下雨了,赶紧盖粮。”
商沐恩闷闷地嗯了声,转去杂物间,从门后抱出来一卷很厚的油布,放在了廊下。
他瞧着奶奶着急忙慌地收粮,也拿起推板帮着一起聚堆。两个院子的粮食刚堆好盖上油布,雨点就落了下来。
“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说着,奶奶赶紧捡起砖头在油布四周压了一圈,把两边油布都压实后,才算是放了心。
人忙碌的时候,是没有心思想东想西的,商沐恩站在廊下,看着渐渐变大的雨势,才想起农天赐要去开会,不知道现在走到哪里了,有没有被淋到。
“幸好你早回来了,要不路上该被淋到了。”
奶奶忙前忙后地收拾院里的东西,没注意到他的情绪。
“想好晚上吃什么饭了吗?”
“都可以。”
“今天刚摘了茭瓜,很嫩,奶奶给你用胡萝卜和土豆,做三丝鸡蛋饼吧,再把河蚌蒜蓉了。”
“行。”商沐恩点点头。
奶奶收拾完院子就进了厨房,商沐恩自己坐在廊下的吊椅里,看着外头越下越大的雨幕,神思忽近忽远,一片纷乱。
手机亮了起来,包包的消息在屏幕上浮现,「‘战况’如何[色]?」
商沐恩低头看了眼,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到了一旁。
最近这段日子每次和包包打电话,他都叽叽喳喳哭天嚎地,夸张的不得了,以至包包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他,既然那么想见就去见,婆婆妈妈的做什么呢。
商沐恩知道自己黏人,所以有在努力克制自己,被骂拖泥带水扭扭捏捏时,他也很想不管不顾地去直接面对,可是他不敢,他害怕会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场景,害怕不得不从梦里醒来去面对现实。
然而他终于还是看到了,醒来了。
他的那些莫名其妙的烦,终于在高温和蝉鸣中发酵,在密集的乌云里,形成了一股浓稠的郁,随着两滴冰粒化作大雨,瓢泼无拘地落了下来。
唰唰的大雨砸在地上,腾起了一股湿冷的水雾,商沐恩神思随着那片朦胧缥缈的水雾四处涣散,脑海里一次次浮现出农天赐的脸。
那复杂难懂的眼神,努力克制的表情,还有那声愤然嘶吼的“晚了”。
是啊,晚了,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横插在他和程希雯之间,没有死乞白赖地缠着他说什么喜欢,说什么非他不嫁,或许他们会很顺利地在一起,恋爱,结婚,组成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程希雯懂他的理想,更懂他的专业,她会帮他找到难以发现的病因,帮他解决无法攻克的难题,农天赐就不会每天愁得皱眉,黄金椰莓也或许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落了地,那样的话,今天的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他们肯定不会有这么多的问题,因为他们意气相投,能彼此理解,强强联手,什么都能克服。
农天赐也定然不会像今天这样,贴什么TAP,搞什么避孕,他肯定早早就和程希雯生孩子了,哪里还需要什么时间,什么拖延的借口!
“哐咚!”商沐恩用力踢翻了廊下接雨的水桶,小半桶水哗的一下没入了雨幕。
奶奶在屋里做饭没有听到,囧囧从另一头的垫子里爬起来,慢慢走到他身边,歪头竖耳地看着他,半晌没敢吱声。
甜汤最讨厌下雨,一直窝在吊椅下面,难得见他生气没一早躲开,反而绕着他的小腿来回蹭。
商沐恩紧攥着手心,努力克制不让眼泪掉下来,心口却堵得他好难受好难受。
两年,是啊,马上两年了,他却连一句我爱你都说不出口,即便天乐没有来打断,他也是说不出来的吧。
两年了,一切都淡了,自然就说不出口了,更甚至,从一开始就没有!
商沐恩再也无法忍受地冲进了雨中,任大雨从头浇下,冲刷着那总是萦绕在他周身如何都散不去的郁结。
眼泪和雨水融为一体,顺着脸颊往下狂流。
奶奶出来倒水,被院里的场景吓得差点连盆也一块扔出去,“哎哟!恩恩你这个傻孩子!怎么跑到那大雨里去淋,要生病了呀!”
奶奶顾不上拿伞,顶着盆就冲了出去,连拉带拽地把人给拉了回来。
“哇啊!”商沐恩终于憋不住地大哭了起来。
奶奶着急忙慌地从架子上抽下几条干毛巾,一股脑地按在他头上开始擦,“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商沐恩哭得根本说不出话,奶奶看着心疼坏了,也不再问了,只红着眼眶给他擦。
几条毛巾不大会功夫就擦湿了,奶奶把他带到屋里,也顾不得那些个害臊与忌讳了,直接把湿透的T恤短裤给他脱掉换了新的,然后抱出冬天用的小太阳,一边烤一边给他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