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城战败,无惨掉落地狱,当他醒来时,他发现他的上弦一,牛鬼状态的黑死牟已经守在他身边了,“无惨大人,我们现在要前往阎罗殿接受审批。”黑死牟轻叹一声,看向满头白发,身上布满血盆大口的无惨,无惨的双脚也变成狰狞的鬼爪,无惨认命了,垂眸,“走吧,黑死牟。”
“无惨,黑死牟,等等我呀。”无惨和黑死牟惊讶地转身,竟是和无惨结婚了将近千年的妻子,也曾当过幼年严胜的剑术教师,她不是鬼,却有长生不老的体质,此时身着十二单,头戴华冠,朝你们跑来,一下子扑进无惨的怀里,
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是黄泉国的神祇,一直没好意思告诉你们两个,现在来看看你们。”
黑死牟的手指骤然收紧。
那双鬼化状态下的六只眼睛同时眯起,瞳孔深处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震惊、困惑,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说什么?”
无惨的反应更为直接。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白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变成鬼爪的双脚深深陷入地狱焦土般的地面,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片刻。怀里的人散发着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温度,那张脸,那双眼,分明是与他同床共枕了将近千年的妻子。
“你说你是……黄泉国的神祇?”无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他低下头,那双竖瞳鬼眸死死地盯着怀中笑意盈盈的女人,像是在辨认一件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的珍宝。
女人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十二单的衣摆在阴冷的地狱之风中轻轻翻飞。她伸手抚上无惨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指尖擦过他嘴角干涸的血迹,目光温柔得几乎要将整个地狱都融化。
“嗯。”她点点头,头上的华冠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黄泉国是亡者之国的下属神域,我负责管理一些……往生者的秩序。很久很久以前,我觉得上面太无聊了,就跑到人间界去玩,然后就遇见了你,无惨。”
她的视线转向一旁僵立如石像的黑死牟,弯了弯眼睛:“还有小严胜。那时候你才这么高——”她比了个高度,“我教你练剑的时候,你总是板着一张脸,可爱得要命。”
“……”黑死牟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六只眼睛逐一扫过女人的每一个细节——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灵魂波动,她身上隐约透出的那种超越常理的气息。活了四百多年的上弦之一,曾经是猎鬼人的继国严胜,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女人身上确实一直存在着某种他无法看透的东西。只是他从未深想过,只当是妻子本就天赋异禀,又或者是什么无惨大人赐予的特殊体质。
“所以这千年来……”无惨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低沉中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你一直在骗我?”
“不是骗。”女人认真地看着他,双手捧住他冰凉的脸颊,“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总不能在新婚之夜告诉你‘老公我是黄泉国的神祇哦’吧?那也太煞风景了。”
无惨沉默了很久。地狱的风刮过三人之间,带着硫磺与灰烬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亡魂的哭嚎,伴随着锁链拖曳地面的声响,提醒着他们正身处何处。
最终,无惨轻轻叹了口气。那双变异的鬼爪缓缓抬起,以一种与他狰狞外表完全不符的轻柔,环住了女人的腰。白发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黑死牟还是看到了——无惨嘴角那抹极淡极淡的、近乎认命的笑。
“走吧。”无惨说,声音低哑,“黑死牟,你不是说要带路去阎罗殿?”
黑死牟沉默片刻,终于收敛了眼中的惊疑。他微微欠身,姿态一如既往地恭谨,只是那柄握在腰侧刀柄上的手。
“是。”
三人沿着蜿蜒的地狱之路向前走去。无惨搂着妻子的肩膀,步伐沉重但平稳。黑死牟落后半步,六只眼睛不时扫过前方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
空气潮湿而沉闷,四面八方都是暗红色的光,分不清光源在何处。走了大约一刻钟,黑死牟忽然听见前面传来无惨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他听。
“千年了,她说她是神祇,我就信她是神祇。她说她有长生不老的体质,我就信她体质特殊。我杀人如麻,众叛亲离,唯独这个女人——”无惨顿了一下,“从未害过我。”
黑死牟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想起很多事情。想起女人第一次来府上做客时,年轻的他尚且是继国家的嫡长子,持剑站在庭院中,看见她从花架下走来,雪青色的衣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说不出是什么花的香气。想起她手把手纠正他握剑的姿势,耐心地讲解剑理的细微之处。
想起那晚的血月,想起那些鲜血与背叛交织的夜晚,想起自己亲手斩断作为人的一切,坠入鬼道的不归路。而这些年来,这个女人始终在那里,不偏不倚,不远不近。
“黑死牟。”无惨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鬼眸里映着地狱的红光,神情却是黑死牟从未见过的极其微妙的、带着点狡黠的释然。
那时候的无惨,还不是什么鬼王,仅仅是一个——会为妻子做的点心合不合口味而烦恼的男人。
“别想太多。”无惨说完这句话,便转过头去,搂着妻子继续往前走了。
黑死牟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更像是某种介于刀与爪之间的凶器。可此时此刻,那双手却微微发颤。
他想起女人方才扑进无惨怀里的样子,想起她说“等等我呀”时轻快的语调,想起她跑向他们时,十二单扬起如蝶翼。那一瞬间,地狱不再是地狱,倒像是某个寻常的午后,阳光正好,妻子从廊下跑来,裙裾翻飞,发簪微晃。
而他,继国严胜,不,黑死牟,站在这条通往审判的地狱之路上,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没有那么想知道前路如何。
无惨大人还在前面。那个女人也还在。
他重新迈开脚步,跟上前方的身影。地狱之路在脚下延伸,暗红色的光将三道影子拉得又长又薄,投在焦黑的土地上,像三条通往未知的、模糊不清的线。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要先听哪个?”,
无惨“坏消息。”
“坏消息是你们俩都得去业火地狱。”你平淡地说
黑死牟“好消息呢?”
“我爸是伊邪那岐,我妈是伊邪那美,阎魔王是从小看我长大的叔叔,能给你们判短点,我还能探监。”你搂住无惨和黑死牟的肩膀,“两位高不高兴?”
黑死牟的表情堪称精彩。
六只眼睛同时瞪大,面孔上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崩裂的神情。他张了张嘴,最后发出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
“嗯。”你笑眯眯地点头,十二单的宽袖拂过两人的肩膀,华冠轻轻晃动,“就是创造神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哦。”
地狱的风忽然安静了一瞬。
远处的亡魂哭嚎声似乎都识趣地压低了音量。暗红色的天幕下,三道身影立在前往阎罗殿的必经之路上,气氛微妙得仿佛时间都停滞了。
无惨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双绯红的鬼眸先是缓缓眨了眨,然后看向搂着自己肩膀的女人那张笑盈盈的脸,目光往下,扫过那身层层叠叠的十二单,再往上,回到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白发垂落在苍白的脸侧,变异的鬼爪无意识地在空中轻轻抓握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已经在地狱的热浪中产生了幻觉。
“黑死牟。”无惨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在。”
“你听见了?”
“……听见了。”
“她说她父亲是伊邪那岐,母亲是伊邪那美。”
“是的。”
“阎魔王是看着她长大的叔叔。”
“是的。”
无惨深吸一口气,那张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早已不知恐惧为何物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妙的表情——介于苦笑与无奈之间,又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微的哽咽。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委屈。
你眨了眨眼,搂住他肩膀的手臂收紧了,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小孩子般的天真:“我也不是故意的嘛。你想啊,新婚之夜跟你说这个,你肯定又觉得我在说胡话。过了几年再说,你又该质问我为什么瞒你这么久。等到黑死牟来了再一起说——”你摊开另一只手,顺势也搂住了黑死牟的肩,“正好一网打尽,效率多高。”
黑死牟的肩膀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你的手臂搭在他肩上,能感觉到来自身躯深处的、细微的震颤。这个活了四百多年的上弦之一,这个曾经亲手斩断一切羁绊的剑士,此刻身上那种永远从容不迫的、近乎冷酷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
“你……”黑死牟垂下眼睛,六只眼眸同时避开了你的视线,“你是黄泉国神祇这件事,尚且可以说是不便透露。但你是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之女这件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喉咙里的气音,“你让我和无惨大人,如何自处?”
“什么叫如何自处?”你歪头看着他,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黑死牟你是我教出来的学生,无惨是我老公,这跟我是谁的女儿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们。”
无惨抬起鬼爪,揉了揉太阳穴。
业火地狱也好,八热地狱也罢,对他来说其实都无所谓了。在人间作恶千年,落得这样的下场,他早有心理准备。只是——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女人笑眯眯的样子,忽然觉得心底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千年前那个樱花纷飞的午后,她站在花架下,对着年幼的继国严胜说“握剑的姿势不对哦”,然后一回头,对他笑了。
那时候他已经是鬼王,杀过无数人,见过无数张脸。可那个笑容,他记了整整一千年。
“所以说,”无惨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黑死牟和我的判决会减轻?”
“当然。”你拍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阎罗叔叔最疼我了。我小时候还骑在他脖子上摘过彼岸花呢。他要是敢判重了,回去我就告诉妈妈,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黑死牟:“……”
无惨:“……”
无惨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极短,像是一声叹息的变体,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黑死牟六目微震,看向无惨,只见无惨低下头,白发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嘴角那抹微微上扬的弧度。
千年了。黑死牟想。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无惨大人用这种语气笑过。
“走吧。”无惨说,主动迈开了脚步。他伸手揽住你的肩膀,将你往怀里带了带,那只变异的鬼爪落在你腰侧,力道轻得不像是鬼王的手,“业火地狱是吗?那就去看看。”
“无惨大人?”黑死牟微微皱眉,跟上脚步。
“黑死牟。”无惨没有回头,声音在暗红色的地狱光中显得低沉而悠远,“既然有能走的路,为什么要站着不动?你我都是在地狱边缘走过无数次的人,还怕什么火烤?”
你在无惨怀里笑出了声,转头对黑死牟眨了眨眼:“你看你老大都想开了。”
黑死牟沉默地走在两人后方半步的位置,六只眼睛交替注视着前方那两道并肩的身影,以及你伸过来勾他袖角的那只手。那手指纤细白净,与这地狱的一切格格不入,却又是这炼狱之中唯一带着温度的东西。
他想起很久以前,女人教他练剑时说过的一句话:“严胜啊,剑术这种东西,不一定要用来杀人。有时候,它也可以用来保护一些值得保护的东西。”
那时候他不懂。
后来他懂了,又不懂了。
再后来,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懂了。
黑死牟垂眸看着那只勾住他袖角的手,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抬起自己那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的手,极其小心地、试探性地,覆上了你的手背。
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在刀锋上的樱花。
你没有抽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无惨余光瞥见这一幕,什么也没说,只是收紧了揽住你腰侧的手臂。
三道身影沿着地狱之路向前,远处阎罗殿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天幕下,那座庞大阴森的殿宇矗立在地平线上,殿脊上蹲着不知名的异兽,檐角挂着惨白的灯笼,灯火摇曳间,能听见锁链与铁器碰撞的声响。
你忽然开口,语气还是那种轻快的、不谙世事的样子:“对了,还有个好消息忘了告诉你们。”
无惨垂眸看你:“还有什么?”
“其实业火地狱也没有那么可怕啦。”你笑嘻嘻地说,“因为我妈是伊邪那美,黄泉国之主,整个地狱都在她的管辖范围内。我已经让人在我的寝宫旁边给你们收拾了两个房间,你们要是觉得地狱住不惯,随时可以上来住。”
无惨的脚步顿了顿。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总之,”你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欢迎来到黄泉,两位。接下来的日子,还请多多关照哦。”
地狱的风吹过,暗红色的云层微微裂开一道缝隙,露出某种介于阴阳之间的、暧昧不明的光。那光照在三人身上,将十二单的华丽纹样映得流光溢彩,也将两道鬼影的狰狞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无惨看着这道光,又看了看身边的女人,忽然觉得——“地狱”这两个字,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只不过是从一片人间,搬到了另一片人间而已。
而身边的这个人,这座城,这份温度,都还在。
“那就走吧,黑死牟。”无惨说,声音里有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几不可闻的轻松。
“是。”黑死牟应道。
三道身影并肩远去,走向那座沉浮在暗红色天幕下的阎罗殿。前方的路依旧漫长而阴森,业火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微微闪烁着猩红的光。
但不知为什么,连那光都显得不那么可怖了。
“还有个事,童磨还在铡刀地狱受刑,你们要不要我也去捞他?我能把你们捞出来,也能把他捞出来。”你牵着无惨的手问到。
无惨的脚步停了。
像被人从身后猛地拽住了衣领,整个人硬生生钉在原地。白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握着你手的那只鬼爪分明收紧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无惨没说话。
黑死牟也停了。六只眼睛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眯了起来,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介于不屑与无奈之间的表情。他垂下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你牵着无惨的手,歪头看着这两个男人的反应,华冠上的流苏轻轻晃了晃:“怎么了?童磨虽然脑子不太正常,但好歹也是你的上弦之二嘛。铡刀地狱那种地方,一刀一刀切来切去的,怪疼的。”
无惨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另一只变异狰狞的鬼爪,捏了捏眉心,动作疲惫得像一个刚处理完一堆烂摊子的家主。白发下那双绯红的鬼眸微微颤动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最终挤出一句话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失真:“童磨。”
“嗯,童磨。”你点点头,语气轻快,“就是那个整天笑眯眯的、动不动就‘呜哇好感动’的、头发跟泼了油漆一样的童磨。”
“我知道童磨是谁。”无惨的声音闷闷的,鬼爪还捏在眉心上没有放下,“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想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他什么。”无惨的声音闷闷的,鬼爪还捏在眉心上没有放下,“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想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他什么。”无惨放下手,偏过头来看你,那双一贯凌厉的鬼眸里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不甘、无奈,还有一种极其微妙的、近乎委屈的东西,“我堂堂鬼舞辻无惨,在地狱里还要捞自己的手下。捞一个黑死牟还不够,还要捞童磨?”
黑死牟微微侧过脸,目光幽深地看向别处。
捞我?他无声地在心里咀嚼了一下这个字,六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嘴角的肌肉细微地抽动了一瞬。这个用词……微妙得很。
“那你要不要去嘛?”你晃了晃无惨的手臂,十二单的袖摆在他腰间轻轻摆动,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逼供。
无惨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沉浮在暗红色光雾中的阎罗殿,又望向更远处,那些隐约可见的、形状各异的刑狱设施——其中有那么一座,泛着森冷的寒光,隐约能听见铡刀起落的声音,和某种带着哭腔的、抑扬顿挫的怪叫。
那个声音无惨很熟悉。
那是童磨的声音。即使隔着整座地狱的距离,即使那声音已经被铡刀斩切得断断续续,那种独特的、带着神经质愉悦感的语调,依然能精准地穿透层层叠叠的结界与刑雾,钻进无惨的耳朵里。
“……呜哇,好疼好疼,但是好感动,原来这就是被切的感觉吗,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无惨闭上眼睛。
鬼爪握紧,松开,又握紧。
“黑死牟。”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在。”
“你觉得呢。”
黑死牟沉默片刻,六只眼睛依次扫过你期待的脸,扫过无惨那副“我不想承认但我在犹豫”的表情,最终定格在远处那座隐隐传来童磨怪叫声的铡刀地狱的方向。他薄唇微抿,声线一如既往地低沉平稳:“童磨此人性情乖张,言行荒诞,但作为战力确实曾为上弦立功。若是无惨大人觉得可行,黑死牟自当——”
“说人话。”无惨打断他。
黑死牟又沉默了一下。
“捞吧。”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然他会在那边叫到世界末日。我们都不得安宁。”
你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黑死牟的手臂:“你看看你,说话多直接。明明是嫌弃童磨吵,非要说什么‘作为战力曾立功’。”
黑死牟的耳尖微微泛红——只是在这个地狱暗红色的天光下,不太看得出来。
无惨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有无奈,有认命,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他低头看着你握住他手掌的手——那只手娇小白皙,与他此刻狰狞的鬼爪形成鲜明对比,却握得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
“带路吧。”无惨终于说道,声音低沉,“先说好,把他的嘴给我封上。在地狱里丢人现眼,我嫌丢份。”
“好好好,封上封上。”你笑眯眯地应承下来,一手牵着无惨,另一手自然而然地伸出去,勾住了黑死牟的手腕,“走咯,去铡刀地狱捞人。”
黑死牟低头看着你勾住他手腕的手指,六只眼睛里的神情柔和了一个度。他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迈开脚步,跟上你的节奏。
三道身影转向,偏离了前往阎罗殿的主路,拐上一条通往铡刀地狱的岔道。那条路更窄,两侧种满了血红色的彼岸花,花丛间隐隐约约能看见些亡魂的残影在飘荡。
远处童磨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
“哎呀,这一刀切得真有水平,能切出这么整齐的切面,刽子手先生一定练习了很久吧,真是太感动了——呜哇又来了——”
“……咦,好像有谁来了?这个气息是……黑死牟前辈?还有无惨大人?呜哇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是来接我的吗?天哪我真是太感动了,感动得要死掉了——啊不对我已经死掉了呢哈哈哈——”
无惨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现在后悔了。”
你捏了捏他的手,笑盈盈地说:“来不及了,老公。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娶了我,就得跟着我一起捞人。”
“你不是黄泉国的神祇吗?说什么嫁鸡随鸡。”
“那我说‘娶了我算你倒霉’?”
无惨噎了一下,偏过头去,白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那只露出来的耳朵尖上浮起的一层薄红。
黑死牟默默地走在后面,六只眼睛轮流看天看地看彼岸花,表情维持着一贯的肃穆与沉静,只是那对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轻轻地,反过来勾住了你的手腕。
三道身影沿着彼岸花盛开的道路渐行渐远,远处童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铡刀起落的声响越来越近,暗红色的地狱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细长,交错纠缠在一起。
你忽然开口,声音轻快得像在地狱里游山玩水:“黑死牟,你猜童磨看见我们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黑死牟想了想:“大概会是‘呜哇,我好感动’。”
无惨:“……闭嘴。”
你笑出了声,笑声在彼岸花丛间回荡开来,冲淡了地狱的阴冷与焦灼。远处童磨的声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骤然拔高了一个音调。
“呜哇!真的是无惨大人!还有黑死牟前辈!还有——还有那位夫人!天哪我今天也太幸运了吧!简直是最感动的一天!虽然死去的那天也挺感动的——”
“闭嘴。”无惨的声音穿穿透层层结界,冰冷而威严。
铡刀地狱里安静了一瞬。
继而是一声更加响亮、更加兴奋、更加欠揍的——
“呜哇!好凶!但是更感动了!!”
无惨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你,目光幽怨得不像一个曾经威震人间的鬼王。
“这就是你让我捞的好下属。”
你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无惨不说话了。
黑死牟默默别过脸去,六只眼睛一齐闭上了。
你开口,“童磨,忘记告诉你了,我就是黄泉国的神祇,虽然有点晚了,但我现在是过来捞你的。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铡刀地狱里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连铡刀都忘了落下。
童磨整个人被压在巨大的铡刀之下,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隔着一道正在缓慢重新拼合的切面。他的白橡色长发散落一地,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只是此刻,那笑容凝固了。
“……”童磨的嘴张着,没有发出声音。
他那双虹膜淡泊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视线从你脸上移到无惨脸上,又从无惨脸上移到黑死牟脸上,最后再移回到你脸上。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个呼吸的时间,安静得能听见彼岸花瓣落地的声音。
“呜哇。”
童磨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某种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
“呜哇——!!!”
下一秒,他的声音骤然拔高,高到整个铡刀地狱都在微微震颤。那声调兴奋得不像是在受刑,倒像是在无限城里开了一个盛大的宴会。他被铡刀压住的身体开始剧烈扭动,上半身和下半身同时在地面上扑腾,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神——神——你是神——!!原来你是神——!!无惨大人的妻子是神——!!黄泉国的神祇——!!天哪天哪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