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乐文小说网 > 无惨今天被夫人拿捏了 > 第1章 地狱重逢

第1章 地狱重逢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闭嘴。”无惨冷冷地丢出一句,同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童磨完全听不见。

或者说,他听见了,但选择性忽略了。他那双淡泊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瞳孔里映出你的身影——十二单、华冠、笑盈盈的脸——每一个细节都被他贪婪地收入眼底,像是在品味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

“所以您从来没有老过,是因为您本来就是神!所以您能活一千年,是因为您本来就是神!所以您能随意进出地狱,也是因为您本来就是神!!这一切的一切,全都说得通了!!呜哇——太感动了——!!”

童磨的身体终于彻底拼合完毕。他从铡刀下爬了起来,浑身上下的血污在爬起的过程中簌簌落下,露出完好无损的衣物和皮肤。他跪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膝前,白橡色长发垂落在脸侧,仰头看着你,笑容比铡刀地狱里所有的火光加起来还要亮。

“我就知道。”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从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我就觉得您不一样。普通的人类不可能在无惨大人身边活过三天,更别说活一千年了。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一定很特别。”

无惨的鬼爪从耳朵上放了下来。

他侧过头,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看着童磨。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嫌弃,只有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的困惑。

“你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你跟我说的话是‘夫人今天穿的衣服真好看’。”无惨的声音平得像一张纸。

童磨眨了眨眼:“那是因为我当时还不敢说太多。万一夫人不是神,只是有什么特殊体质,我说太多了岂不是会给无惨大人添麻烦?”

“所以你觉得,不告诉我,我的妻子是神,就不算给我添麻烦了?”无惨的语气依旧很平,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往往意味着危险性正在以几何倍数增长。

童磨歪了歪头,思考了两秒钟,然后非常真诚地点了点头:“对。”

无惨闭上了眼睛。

黑死牟站在一旁,六只眼睛同时注视着这一幕,面无表情。但他的右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搭上了腰侧刀柄的位置——虽然他的刀早就不在了,但这个姿势已经刻进了四百年的肌肉记忆里,成了他在感到微妙的不爽时的本能反应。

“童磨。”黑死牟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

“黑死牟前辈!”童磨立刻转向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您也早就知道了吗?”

“不知道。”

“诶——?连黑死牟前辈都不知道吗?夫人您这也瞒得太好了吧!”童磨又转向你,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赞叹,“一千年啊,整整一千年,隐藏得滴水不漏,连无惨大人都没有察觉。这份毅力,这份心性,简直——”

“童磨。”无惨再次开口,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在!”

“你还要跪在那里多久。”

童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跪坐在地,双手撑在膝前,仰头看着你,俨然一副信徒朝拜神明的模样。他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白橡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夫人是神嘛,跪着说话不是很正常吗?”

无惨的眉心跳了一下。

黑死牟搭在刀柄位置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了。

你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松开无惨的手,款步走到童磨面前,衣摆拖过铡刀地狱焦黑的地面,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你弯下腰,伸出手,华冠上的流苏垂落下来,轻轻擦过童磨的发顶。

“起来吧。”你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我不是以神的身份来捞你的,是以同事——不,以家人的身份。”

童磨抬起头,看着你伸出的那只手。

他的笑容忽然淡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快到几乎不可能被捕捉到的一瞬,那双永远笑眯眯的、淡泊到近乎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感动,不是惊喜,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连他自己都未必能说清楚的东西。

然后那一切又消失了。他的笑容重新绽放开,比方才更加灿烂,灿烂到几乎有些刺眼。

“呜哇。”他轻声说,伸手握住了你的手,“我好感动。”

他的手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握住你白皙干净的手指时,他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神的手,不该被污秽触碰。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开,你已经收紧了手指,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童磨站了起来。

他比你高出很多,站起来之后,你的头顶只到他的胸口。他低头看着你,白橡色长发垂落在脸侧,笑容明媚得不像刚从一个被铡刀切成两半的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夫人。”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你能听见,“您刚才说,以家人的身份。”

“嗯。”你仰头看着他,笑了,“怎么了?”

童磨摇了摇头,笑容纹丝不动:“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真是我死掉之后,最感动的一天。”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黑死牟的声音从旁边幽幽飘来。

“因为昨天也很感动嘛。”童磨理所当然地转过头去,对黑死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吃完饭后黑死牟前辈给我倒了杯茶,那是我死掉之后第一次有人给我倒茶,我当时感动得都快哭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虽然黑死牟前辈倒茶的时候表情臭得像要砍我。”

黑死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现在也可以砍你。”

“呜哇!好凶!但是好亲切!这就是前辈对后辈的关爱吧!真是太感——”

“童磨。”无惨的声音打断了又一次即将失控的场面。

童磨立刻转向无惨,乖巧得像只被驯服的野兽:“无惨大人,您叫我?”

无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那双绯红的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嫌弃,有无奈,有忍耐,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习惯。

一千年的习惯。

习惯了这个人永远在笑,永远在叫,永远在说一些让人想掐死他的话。习惯了这个人明明脑子有病,却偏偏是他手下最得力的上弦之二。习惯了这个人站在阳光照不到的暗处,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无惨大人今天的状态也很好呢”。

无惨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说,转过身去,白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再在这里待下去,我怕我会亲自动手再把你砍死一次。”

“无惨大人亲手砍我的场面,一定会非常壮观吧!”童磨立刻跟了上去,步伐轻快得像在散步,“我会好好期待的!”

“闭嘴。”

“是!”

童磨笑眯眯地闭上了嘴,但他的嘴型依然保持着那个上扬的弧度,像是在无声地说着什么。他走在无惨身后半步的位置,恰好和黑死牟并排。他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黑死牟搭在刀柄位置的手,又看了一眼你牵着无惨的手的背影,最后看了一眼你回过头来朝他笑的样子。

他低下了头。

白橡色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怎么了?”黑死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平淡。

“没什么。”童磨抬起头,笑容如常,眼睛弯弯的,“就是觉得,被捞起来的感觉,意外地不错。”

黑死牟没有接话。

他只是伸出手,在童磨的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童磨愣了一下,然后笑容绽放到最大,几乎要把脸裂成两半。

“呜哇——黑死牟前辈摸我的头了!今天真是——”

“闭嘴。”

“是!”

四道身影沿着彼岸花盛开的道路向前走去。无惨在最前面,你牵着他的手走在他身侧,黑死牟和童磨并排跟在后面。地狱的暗红色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焦黑的土地上,拉得又长又细,像四条通往不同方向的线。

但此刻,它们的方向是一致的。

童磨走在最后面,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那条影子和旁边的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几乎分不清边界。他又抬起头,看着前面的三个人,无惨的白发在暗光中微微飘动,你的十二单衣摆扫过彼岸花瓣,黑死牟宽阔的背影稳如磐石。

他忽然觉得,“铡刀地狱”这四个字,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只不过是从一片孤独,搬到了另一片不那么孤独的地方。

而这里有声音,有温度,有人叫他闭嘴,有人拍他的后脑勺,还有一个神牵着鬼的手走在开满彼岸花的路上。

“呜哇。”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没有出声,“今天真是,太感动了。”

你又说“童磨,你知道吗?当时你还不知道我和无惨结婚了,我第一次去万世极乐教做客,你不但调戏我还想把我吃了,关键时刻黑死牟到了……”话毕,你揪住了童磨的头发,就像揪住了一只白色大狐狸,无惨的脸黑了。

童磨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转瞬即逝的僵硬,而是一种从嘴角到眼角、从眉梢到发根、全身上下一百八十个关节同时卡壳的、彻彻底底的凝固。他那双虹膜淡泊的眼睛瞪得溜圆,七彩长发被你的手揪住了一缕,整个人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歪着脑袋,活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狐狸。

“……”童磨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黑死牟的脚步停了下来。

六只眼睛依次转向童磨,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光——那种光糅杂了幸灾乐祸、忍俊不禁、以及一种老父亲终于等到熊孩子挨揍时特有的、克制的满足感。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搭在刀柄位置的手放了下来,换了个更舒适的站姿,双手抱胸。

无惨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黑。那张本就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青筋暴起,白发无风自动,绯红的鬼眸里翻涌着猩红色的杀意,整个人的气息在一瞬间从“疲惫的鬼王”切换到了“无限城决战模式”。

“调戏?”无惨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壳深处传来的轰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想把你吃了?”

“嗯。”你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单,手上揪着童磨头发的那股劲儿却没有丝毫放松,“他当时拉着我的手说‘你真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不知道吃起来味道如何’,然后就张嘴了。”

童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然后呢?”无惨的声音更低了。

“然后黑死牟就来了。”你转头看向黑死牟,微微一笑,“那时候黑死牟还戴着那个让人看不见脸的帽子,一进来就把童磨的嘴合上了。”

黑死牟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声音平缓而低沉:“童磨当时的牙齿,距离夫人的脖颈,大约还有两寸。”

无惨深吸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得极深极长,长到整个铡刀地狱的空气都似乎被他抽走了一半。童磨的衣摆被这股气息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白橡色长发在你手中微微飘动,整个人却一动不敢动,连笑容都维持在一个诡异的、半凝固的状态。

“童磨。”无惨开口了。

“在。”童磨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调戏我的妻子,还想吃了她。”

“……那个,无惨大人,当时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您的——”

“我问你了吗?”

童磨立刻闭嘴。

无惨转过身来,正面朝向童磨。他的白发在身后飘散,鬼爪垂落在身侧,每一根骨节都在微微颤动,散发出的压迫感让铡刀地狱里残留的那些亡魂残影全都缩到了墙角,瑟瑟发抖。他那双绯红的鬼眸死死地盯着童磨,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童磨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不是消失,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勉强的、嘴角不断抽搐的、介于哭与笑之间的诡异表情。他的眼睛左瞟右瞟,从无惨的脸瞟到你的脸,从你的脸瞟到黑死牟的脸,最后又回到无惨的脸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童磨今天可能要第二次死掉”的绝望气息。

“无惨大人。”黑死牟忽然开口了。

“说。”

“当时我带童磨去了一趟后山的断崖。他在那里反思了三天三夜。”

无惨眯起眼睛:“反思?”

黑死牟沉默了一下:“准确地说,是在断崖下面躺了三天三夜。我从上面把他扔下去的。”

童磨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无惨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劈过来。

“没、没什么!”童磨立刻提高了音量,笑容灿烂得有些可怜,“我说黑死牟前辈的教导非常有效!那三天三夜让我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发誓再也不会对夫人有任何非分之想!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每次夫人来万世极乐教,我都只敢低着头说话!所以夫人后来每次来我都低头,不是因为恭敬,是因为害怕被黑死牟前辈再扔一次断崖!”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你笑了。

你笑得弯了腰,揪着童磨头发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揪得更紧了。童磨被你的力道拽得身体前倾,不得不弯下腰来,姿势狼狈得像一只被拎住耳朵的狐狸。他的白橡色长发在你手中散开,在暗红色的地狱光中泛着奇异的光泽。

“你还记得我当时说什么了吗?”你笑够了,直起身来,看着童磨近在咫尺的脸。

童磨眨了眨眼:“夫人当时说……‘童磨,你是不是傻’。”

“对。”你松开他的头发,改而用两根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我说你是不是傻,敢动我,无惨会剥了你的皮的。你当时怎么说的?”

童磨的笑容微微一滞。

“我说……”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我说‘无惨大人又不在’。”

空气又安静了一瞬。

这一次,安静得连彼岸花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无惨的鬼爪缓缓抬了起来。

“童磨。”他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那一瞬死寂,“黑死牟。”

“在。”黑死牟应声。

“带他去断崖。”无惨说,“地狱里的断崖。扔下去。三天。不,三十天。”

“无惨大人!”童磨的声音骤然拔高,“这里又不是无限城,地狱里哪有——”

“那就找个有的地方。”无惨的声音冷冷地截断了他的话,“找不到就挖一个。挖不到就自己跳下去。总之,三十天之内,不要让我看见你。”

童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过头,用那种既委屈又灿烂的、让人又想笑又想打他的表情看着你,七彩长发垂落在脸侧,嘴唇微微嘟起,像一只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

“夫人……”他小声说,“您故意的吧。”

你歪头看着他,华冠流苏轻轻晃动,笑容温柔无辜得像一朵彼岸花:“我这个人记性很好的,童磨。一千年前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今天是觉得时机成熟了,该跟你算算这笔账了。”

童磨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不同,退去了表演的成分,退去了刻意的灿烂,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无奈与认命。他垂下眼睛,七彩刘海遮住了眉梢,嘴角的弧度温柔得几乎不像他。

“也是。”他轻声说,“欠的账,总是要还的。”

黑死牟上前一步,一只手搭上了童磨的肩膀。那只鬼化状态下的手巨大而狰狞,落在童磨肩上,像一把刀搁在了砧板上。童磨没有挣扎,只是偏过头,对黑死牟露出一个讨好的笑:“黑死牟前辈,你会接我上来的对吧?”

“看我心情。”黑死牟面无表情地说。

“呜哇,好绝情——”

“走。”

黑死牟扣着童磨的肩膀,将他从你身边拉开了几步。童磨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无惨——无惨的脸依然黑得能滴出墨来,但那双绯红的鬼眸里,暴怒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揉杂了无奈与纵容的情绪。

童磨看到了。

他的笑容微微舒展了一些,像是在无声地说“谢谢”。

然后黑死牟带着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去。童磨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彼岸花丛间,只有他的声音还断断续续地飘回来:“三十天啊……希望地狱的风景能好一点……夫人您要记得来看我啊……”

“闭嘴。”黑死牟的声音远远传来,低沉而稳定。

“是!”

然后,安静了。

你站在铡刀地狱的入口,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笑了一下。然后你转过身,走到无惨身边,伸手勾住了他的手臂。

“生气了?”你仰头看他,声音软软的。

无惨没有看你。他的视线还停留在童磨消失的方向,白发在身后微微飘动,鬼爪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沉默了大约五个呼吸的时间。

“几百年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你被我的下属调戏,差点被吃掉,你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

“因为黑死牟已经处理了嘛。”你晃了晃他的手臂,“而且后来童磨真的对我很恭敬,每次见面都低着头,端茶倒水的,比伺候你还殷勤。”

“那不一样。”无惨终于转过头来看你,那双绯红的鬼眸直直地望进你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你是我的妻子。”

你愣了一下。

然后你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所以我现在告诉你了呀。”你说,声音轻得像彼岸花瓣飘落,“迟到了几百年,但总比永远不说好。”

无惨看着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揽住你的腰,将你整个人拢进怀里。鬼爪落在你后腰上,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拥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到不敢用力触碰的东西。

“下次。”他的声音闷闷的,从你头顶传来,“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黑死牟处不处理,你都要告诉我。”

你在他怀里笑了:“好。”

远处,彼岸花丛间,隐约传来童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三十天啊……三十天……挖个断崖……地狱里挖断崖……这个工程量……呜哇,想到要干活就感动得想哭……”

然后是黑死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洁有力:“闭嘴。”

“是。”

无惨闭上眼睛,下巴搁在你的发顶,感受着你身体的温度。地狱的风从远处吹来,拂过彼岸花海,拂过他的白发,拂过你十二单的衣摆。

“走吧。”他低声说,“去阎罗殿。”

“不等黑死牟和童磨?”

“让他们自己跟上来。”无惨收紧了揽住你腰的手臂,“现在我只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

你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白发垂落在他的脸侧,绯色的鬼眸低垂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表情依旧冷峻,但嘴角的弧度,分明是松动的。

“好。”你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两道身影沿着彼岸花盛开的道路缓缓前行,身后是铡刀地狱渐渐远去的暗红色光,前方是阎罗殿若隐若现的轮廓。这条路上发生过很多事,也将发生更多事,但此刻,无惨什么都不想去想。

他的手握着你的手,鬼爪形态下的触感粗粝而坚硬,与他掌心中属于人类的那一点点柔软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荒诞而又确凿的证明——证明千年的时光不曾虚度,证明地狱也不过是另一种人间。

只要你在。

“无惨。”你忽然开口。

“嗯?”

“下次我去万世极乐教做客,你还让我一个人去吗?”

无惨顿了一下。

“不允许。”他说,语气斩钉截铁,“从今以后,你去哪里,我跟到哪里。”

你笑了,笑声在地狱的暗红色光中回荡开来,冲淡了所有的阴冷与焦灼。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说,握紧了他的手。

无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收紧了手指,作为回答。

远处,彼岸彼岸花海翻涌如血色的波浪,阎罗殿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而在这条漫长的地狱之路上,两道身影并肩而行,走向未知的审判与未知的未来。

走下去,就对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